不堪重負的隻有幼龍皎尾。
把聲調轉換成有意義的語句,對於燭龍來說要多拐一個彎,很費腦子。
從前聽一隻小兔子叭叭叭,皎尾聽了三年,才逐漸習慣。
他把小兔子每天愛談論的話題分成了五類。
每類話題的開端、發展、結果在小兔子預料之中、結果不在小兔子預料之中,以及每種結果會讓小兔子開心還是不開心。
全都死記硬背記熟了。
這可以降低幼龍對人族語的理解難度。
但現在。
這麼愛嘮嗑的兔子,一下子又多了四隻。
最初和兔子家族一起生活的日子,皎尾每天都眼神放空,處於類似醉奶的迷茫狀態。
如果有人握住他的爪子抬起來,鬆開後,他會繼續抬著爪子,保持很久,才緩慢放下。
因為他的腦袋還在嘗試解讀大舅舅和二姨母上上上上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如此充實的生活,隻過了五年,年僅八歲的皎尾,說話實力就達到上一世燭荒十三五歲時的水準。
會說些簡單的句子,隻有著急的時候會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
不同的是,上一世燭荒六七歲的時候,已經因為龍母大量的戰鬥訓練體型清瘦。
這一世的皎尾八歲了,兩頰的嬰兒肥依舊水蜜桃般飽滿多汁。
忘歸鴉猜測,這群朏朏避免這條龍再次滅世的計謀,是把龍養廢。
他們至今冇教皎尾任何戰鬥類術法,因為“孩子還小”。
忘歸鴉至少還能欺負那條龍許多年。
離春節還有一個半月。
溫青嫵帶著哥哥姐姐去鎮上經營的食肆覈對全年賬目。
忘歸鴉獨自留在家裡,照顧兩個孩子。
實際上不止兩個,為了滿足附近村民想要得道飛昇的願望,溫青嫵在自家附近建了一座小道觀。
收一些有先天靈根的孩子,跟家裡兩個孩子一起修習道法,順便唸書識字。
算是為了自家孩子,惠及全村的孩子。
酉時初,忘歸鴉有一場授業,講的是古籍道經,孩子們都在堂下交頭接耳,無心聽講。
忘歸鴉自覺無趣,突發奇想,帶著孩子們去道觀外的小樹林裡,展開靜謐領域。
“我們來一場試煉,訓練你們對隱匿敵人的感知追蹤能力。”
忘歸鴉抬起右手,掌心上漂浮著一枚綠光縈繞的黑色羽毛,對孩子們說:“現在,嘗試運轉探息術。”
“感知到這枚羽毛蘊含的靈力了吧?我會將它藏到這片樹林裡某一個角落。”
“天黑之前,誰最先找出這根羽毛,就算獲勝。”
一群孩子仰著臉,鴉雀無聲。
孩子們更喜歡蹴鞠之類的比賽,這種找羽毛的任務需要長時間維持術法,聽著就很累人,大家毫無熱情。
忘歸鴉不得不給出實質的好處,繼續宣佈:“勝利者,可以免除接下來半個月的抄經作業。”
孩子們的眼睛唰地亮起來!
“可是這片樹林很大誒!天很快都要黑了,師父能否縮小範圍?”
忘歸鴉冷酷垂眸拒絕:“你以為獎勵這麼容易獲取?如果冇人成功,這次機會就作廢了。好啦,現在,把眼睛都閉上,等我命令再睜開。”
站在前排的溫絳耳舉起手質疑,“等一下,小黑!”
忘歸鴉閉眼深吸一口氣,儘可能地溫和糾正:“在這裡要叫我師父。”
這兔子真是越長大越叛逆,小小一團的時候稱呼他鳳凰先生,自從皎尾逐漸開口說話並稱呼他“鳥”或者“小黑”,溫絳耳也開始跟著皎尾一起叫他“小黑”。
真是學壞一出溜。
“好吧,師父。”溫絳耳睜大眼睛嚴肅提問:“這試煉聽起來,像是追獵訓練,阿孃說我們還小,不用訓練戰鬥技法哦。”
忘歸鴉深吸一口氣,耐心解釋:“她有她的教法,我有我的教法,都是你們的師父,上誰的課,就聽誰的話。”
溫絳耳想了想,“可是阿孃說,尤其不可以讓皎尾參與追獵訓練,這可能會讓皎尾變成壞小孩。”
“一次追蹤訓練就能把他變成壞小孩?你娘難不成打算把皎尾也養成兔子?”
忘歸鴉堅持:“戰鬥中的敏銳判斷力,本就應當從小就練起,我要教你們的是真本事,這種事不能都聽你孃的。”
溫絳耳:“那晚上我得告訴阿孃,心法訓練改成追獵訓練了。”
“告訴你娘乾什麼?”忘歸鴉大驚失色,“我是你的師父,你怎麼能出賣自己師父?”
“我隻是把發生的事情告訴阿孃,怎麼能算出賣呢?”小兔子歪頭挑釁。
找不到反駁的理由,轉頭看向一旁比兔子矮一截的皎尾。
忘歸鴉微笑伸手摸頭,拉攏幼龍:“你看看皎尾,多乖,一聲不吭,默默接受,這就叫尊師重道,明白嗎?哪怕看見我sharen,你們也應該假裝冇看見,不能動不動跟阿孃告狀,對不對?”
皎尾仰起包子臉,如往常一樣,慢半拍地嘗試理解忘歸鴉的話,慢兩拍的在腦袋裡把震波轉換成人族語言,最終堅定地迴應:“哪怕看見人殺你,所有者也會假裝冇看見。”
忘歸鴉嫌棄地收回視線,翻了個白眼。
他就不該對惡龍抱任何希望。
“試煉自願參與。”忘歸鴉狡詐地引誘:“總之誰能在天黑前找到羽毛,就能免除半個月的抄經,若是擔心找羽毛的任務太過殘酷,帶壞小孩,可以隻圍觀不參與。”
可惜他本來還想看小惡龍的笑話,追蹤獵物比不過一群凡人孩子,燭龍族的臉一口氣被皎尾丟光,多麼完美的把柄。
“快點開始吧師父!天就要黑啦!!”其他孩子迫不及待。
免除半個月的抄經作業啊!不敢想象玩得多暢快。
孩子們閉眼不到半炷香工夫,就聽見忘歸鴉命令睜眼。
試煉開始——
孩子們跟脫韁的小狗一樣衝向四麵八方,嘗試感知羽毛的靈力。
隻有溫絳耳牽著皎尾在林間漫步。
“阿孃說鳳凰先生總是不靠譜。”溫絳耳轉頭看向皎尾:“乖小孩當然應該聽阿孃的話,對不對?”
“對。”皎尾好奇地看向周圍孩子們飛奔的背影,疑惑:“下學?”
“還冇有,他們想找到那根羽毛,得到獎勵。嗯?你是不是又冇聽小黑剛纔說的話?”溫絳耳繞到皎尾麵前,歪頭批評:“不可以總是不聽彆人說話喲。”
皎尾仰臉看兔子:“獎勵?”
溫絳耳雙手叉腰:“你很關心獎勵嗎?你究竟站在小兔子這邊,還是小黑那邊?”
“站小兔子。”皎尾瞬間選擇正確答案,又問:“他們跑很快。很多獎勵?八個雞腿?哼。所有者還是會選兔子。”
“這還差不多。”溫絳耳滿意微笑,隨口解釋:“不過獎勵不是食物哦,是免除作業,這場是試煉的獲勝者,可以半個月不用抄經書。”
皎尾沉默注視兔子,慢兩拍後理解了這句話。
平靜的包子臉突然被點亮!
一雙狹長的瑞鳳眼都睜圓了,根根分明的睫毛向上翹起,兩頰的肉肉微微震顫!
“半半半個月月不不不抄……”
“啊?”溫絳耳捧起皎尾的包子臉:“彆緊張呀皎尾,你怎麼了?”
兔子養的小狗狗隻有在過分激動或驚嚇時,纔會結巴到這個地步。
第47章兔子和龍聯手
短暫的眼神放空,皎尾迫不及待的神色平靜下來,篤定地觀察溫絳耳表情,用無所謂的震波迴應:“無趣的獎勵。”
他在假裝不在意,溫絳耳看一眼就知道。
皎尾從小到大每次突然對某件事物產生強烈期待的時候,下頜到耳朵位置會顯現出半透明的銀色鱗片。
這代表他在壓抑掠奪的衝動。
如果其他燭龍從破殼開始就跟很多朏朏一起長大,肯定也會從小學會隱藏攻擊欲。
“獎勵是不錯的獎勵,其實我也很想要。”溫絳耳牽著皎尾握成拳的小手,繼續在林間漫步:“但是追獵訓練對於皎尾而言是很危險的事。”
皎尾一雙金瞳不受控製的開始搜尋周圍的競爭者,感知是否有人已經找到了羽毛。
如果這麼快被人找到,他肯定不能去搶。
他需要讓小兔子希望他去搶,否則小兔子會覺得受到背叛,認為他跟她不是一條心。
那樣他就不再是兔子最愛的小狗了。
“危險?”皎尾冷靜地詢問,“羽毛咬人?”
“不是,那就隻是一根有著靈力的羽毛而已,但是尋獵訓練會激發戰鬥欲,阿孃說皎尾還小,過早戰鬥訓練會變成壞小孩。”
皎尾全神貫注,但小兔子的話依舊難以理解。
“找到羽毛會變成壞小孩?”皎尾看向孩子們飛奔的背影:“他們看起來很想變壞小孩,現在這個地方隻有所有者不可以變成壞小孩嗎?”
小兔子耐心解釋:“不,其他小孩參與訓練不會變成壞小孩,阿孃說隻有皎尾不可以參與。”
一陣沉默。
皎尾仰著胖臉注視她,“大兔子恨所有者?”
“不是的!”小兔子替阿孃解釋:“阿孃隻是覺得皎尾是個特彆厲害的小狗精,天生很擅長戰鬥,如果過早接觸戰鬥修煉,可能會變得好戰。”
“明白。”皎尾真的聽懂了。
一般而言八歲小孩不太會理解不能好戰的意思,但他是被六隻大兔子陪伴長大的小孩。
全家對於“戰鬥”之類的字眼都諱莫如深,每天八個睡前故事,全都是世間萬物幸福快樂在一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