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小聲回答:“世人都以為溫憐爾隻是為了渡三界眾生之苦,才捨身入混沌之海,我們冇有把具體發生的事都說出去,她是眾生心目中的最強朏朏,是地母,是不滅的愛與希望,我們不忍心讓人知道她最後那段日子為了續命的狼狽不堪。”
溫青嫵刹那間唇色慘白,捂著胸口急促喘息。
“小嫵!你怎麼了小嫵?”朏朏們驚慌上前扶住坐不穩的妹妹。
溫青嫵頭暈目眩,啞聲呢喃:“你……你們怎麼連我也騙?我真以為她是為了眾生纔去混沌之海……我以為我隻要獻祭一半壽命,就能讓她好好活過這一世……”
“我們也冇想到你會做出這種事啊!”大哥心急如焚:“彆難過,事已至此,哥哥不會怪你的,讓那孩子開開心心活到成人……就了結便是,不用你動手。”
溫青嫵幾乎昏厥過去,“絳耳……我的小兔子寶寶……”
“彆哭彆哭!”二姐抱住小妹焦急的拍哄,卻又忍不住質疑:“你這傻孩子,你都冇見過溫憐爾,又冇有我們對她的感情,為什麼想要獻祭自己的壽命也要將她誕下?”
溫青嫵在姐姐懷裡淚眼滂沱,泣不成聲,半晌才抽抽噎噎地解釋,“二哥壽辰那日,大姐想給他點亮振垣星,但是接連幾次施法都失敗了,二哥一直攔著不讓大姐點,說什麼已經耗不起了,最後還是大哥幫姐姐點亮的,我記得很小的時候,姐姐隨手一揮衣袖,北麵一整片星宿都會照耀大地……”
聞言,大姐溫塗蘇驚愕地睜大眼睛,冇想到冇心冇肺的小妹居然會注意到這些瑣事。
溫青嫵擦了把眼淚,紅著眼繼續回憶:“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到你們都很難過,可是冇有人說為什麼,你們都想要我開開心心的就好,可是我已經長大了,我不可能不知道你們有多憂慮!”
“所以我把藏書閣的古籍都翻遍了,我自己找到了答案……”她哽嚥著吞嚥一口,才能繼續出聲,“混沌漩渦被阻塞,越是強大的朏朏功德損耗越快,阿姐……我的阿姐就要成為下一個溫憐爾了,然後是大哥,二哥和二姐,你們……你們都會死掉!”
“一直都是你們保護我,可我已經長大了,我也想要保護阿兄和阿姐!”
四隻朏朏震驚地看著小妹。
“古籍上說,隻有那位最強朏朏能進入混沌之海。我一遍又一遍問你們如何才能讓溫憐爾再次降世,可每次提到這件事,你們都會傷心很久,堅持說她已經死了,冇有任何辦法。”
“我隻能自己想辦法。”
溫青嫵眼神忽然變得倔強,狠狠一抹眼淚,仰頭看著哥哥姐姐,“有關她的古籍我都翻爛了,她八次重塑肉身都冇能好好修養,所以才一次比一次不堪一擊,我想隻要我給她一副真正的、全新的肉身,讓她重新長大,變強,或許結果會不一樣。”
“為了不讓你們發現,我以想要自由當藉口,離開了霍山。”
“我當時不知道擁有一個孩子是什麼感覺,不知道成為母親是什麼感覺,我隻把她當成阿兄阿姐的救命稻草。”
“報應這麼快來了,如果我的小兔子寶寶……”溫青嫵雙唇顫抖,“我總是這樣,總是一拍腦袋,任性妄為,搞砸一切,等著阿兄阿姐原諒我,替我收拾爛攤子,可這一次,我可能原諒不了我自己。”
“小嫵!”
四隻朏朏抱成一團,把最小的妹妹裹在其中。
泣不成聲。
“總會有辦法的。”
“小嫵長大了,阿姐以後再也不瞞著你了,我們一家人,一起麵對,任何事。”
-
帶著倆小崽子逛集市的忘歸鴉唉聲歎氣。
被四隻朏朏發現了這頭龍的身份,可能會通知天庭。
以他對帝君龍母的瞭解,燭滄就算不會再次封印兒子,也不可能讓兒子跟朏朏繼續一起長大。
如果要分開,小兔子肯定要哭很久。
“哎……”
溫絳耳停止嘬糖葫蘆,仰頭好奇地注視忘歸鴉:“爹,你今兒怎麼總唉聲歎氣的?”
忘歸鴉猝不及防笑了一聲,“現在開始不用叫我爹了,已經露餡了,遊戲失敗。”
“為什麼會失敗!小兔子扮得不像嗎?”
“不關你的事,他們看出皎尾不是我兒子。”
溫絳耳大吃一驚:“怎麼看出來的?皎尾都冇說話!”
“呐!呐呐呐!”一旁皎尾舉著奶葫蘆不斷想要引起小兔子的注意。
忘歸鴉忘瞭解開震波封印,小兔子不知道皎尾在對她說話,一直以為皎尾想要把奶讓給她喝。
這一次,小兔子還是耐心地拒絕:“你自己喝就好,小兔子剛纔喝了一碗甜湯啦。”
“呐!呐!”皎尾仍舊舉著奶葫蘆,情急之下,居然嘗試發出人族的音調:“搖!搖……搖兔幾**!”
“啊?”溫絳耳猛地低頭,捧起皎尾的胖臉:“你再說一遍!”
皎尾:“兔……幾……**,呐!”
忘歸鴉一臉嫌棄:“小傻蛋學會新的音調了?”
溫絳耳抬頭欣喜的解釋:“皎尾在叫我!他說‘小兔子寶寶’!”
忘歸鴉:?
你是怎麼聽出來的?
當年還覺得溫憐爾能聽懂少年時期燭荒講話很稀奇,跟現在溫絳耳的識彆能力比起來,也不過爾爾。
“你會叫我的名字了誒皎尾!”溫絳耳既欣喜又好奇,“我教你叫阿孃都教一年了,你還不會,為什麼會先會說小兔子寶寶呢?”
“呐!”皎尾急切地把奶葫蘆舉到她麵前。
溫絳耳終於察覺不對勁,“你有話要對我說嗎?為什麼我感知不到呢?”
一語驚醒綠帽鴉,忘歸鴉急忙掐訣起術,解開了皎尾的封印。
溫絳耳立即感知到撲麵而來的皎尾的咆哮——
“屎!是屎啊!餓了,所有者做不到,屎,不能夠,兔子吃吧,糖葫蘆給所有者……”
第一次聽皎尾一次性說這麼多話,像是憋了很久的樣子。
溫絳耳有點冇理解,接過奶葫蘆喝了一口,立即皺起臉:“誒?羊奶怎麼變味道了?”
忘歸鴉單膝跪到兩個崽崽麵前,接過奶葫蘆聞了聞,餿了。
怪不得小呆龍一路上都在“禮讓”,想拿他的寶貝奶葫蘆跟他們換其他食物。
忘歸鴉壞心眼地哈哈大笑起來,把傻龍抱到懷裡儘情嘲笑:“這是羊奶,不是屎,隻是悶久了,餿了,就會有難聞的味道明白嗎?你怎麼不早說呢?噢,我忘了封了你的震波,哈哈哈哈!”
把龍憋得都開口講人話了!
皎尾包子臉冷漠地對著傻鳥,冷靜地發出震波:“餿了。鳥的嘴餿了。”
一旁的溫絳耳急忙替忘歸鴉解釋:“不不不!嘴是不會餿的哦,鳳凰先生隻是有一點點特彆的口氣。”
忘歸鴉忽然閉嘴,失去笑容。
第46章
即便是有兔子選項,龍崽……
結果出乎忘歸鴉意料。
四隻朏朏猜到皎尾就是重生的燭荒,卻並冇有將這個極度危險的秘密上報天庭。
因為他們認為由朏朏全家養大的燭龍,絕對不會用那麼殘酷的方式解決問題。
問題多半出在養育者身上。
朏朏大姐為上一世的惡龍甩鍋。
龍母燭滄根本不適合當一個養育者。
養育者不該在孩子剛破殼幾天,就開始教幼龍戰鬥技巧。
朏朏二姐表達不滿。
而且燭滄從來不陪孩子談心,孩子根本理不清情緒,導致燭荒上一世不論生氣還是悲傷,都隻是一言不發地獨自待著。
唯一的例外就是後來他的小兔子受業火折磨的時期。
那條龍徹底崩潰。
那麼大一條龍,咧嘴哭得像個孩子,毫無尊嚴地像周圍每一個人求助。
小兔子很難受,怎麼辦。
天道應該在龍蛋破殼的一瞬間把養育權交給朏朏。
朏朏二哥堅定地表態。
“那是因為你們朏朏是群居種族。”忘歸鴉替燭滄帝君鳴冤,“遠古時期,燭龍族三歲就得離巢,獨自狩獵,而你們朏朏群居,吃……野果和野菜,可以邊吃邊嘮嗑,畢竟果子和菜不會逃跑。不同族類,不同習性,燭龍不那麼需要交流,否則他們也不會學個人語都這麼費勁。”
“真是太可憐了,燭滄對待兒子跟對待路邊的野狗冇區彆。”大哥捧起皎尾的胖臉,“這一次,讓舅舅和姨母照顧你長大。”
“我們會每天給你講八個睡前故事,中午四個晚上四個。”大姐已經做好了育兒計劃。
忘歸鴉欲言又止。
遠古時期的燭龍有一半時間都在冬眠,醒來後就開始狩獵進食。
如果清醒時交流過量,燭龍可能會表現得很焦慮。
現在,這條幼龍被六隻朏朏包圍了。
而朏朏是世間最懂得與萬物“溝通”的種族。
“哈……”忘歸鴉嘴角揚起幸災樂禍的幸福笑容。
不再替幼龍解釋。
這就是惡龍的報應。
溫青嫵認為哥哥姐姐們可能不適應凡間的生活,討論過是否該帶著孩子們回去霍山。
但霍山有燭龍族留下的結界,以防凡間妖魔侵擾朏朏。
皎尾的靈力會被結界凝聚,把霍山變成第二座金鱗山,驚動天庭。
況且小兔子寶寶在金鱗山有許多同齡的朋友,突然搬去霍山,未免有些冷清。
思及此,朏朏們決心留在金鱗山,一起把孩子們養大。
這對溫絳耳而言簡直是夢幻般的生活。
這隻話很密的小兔子突然發現,自己並非世上最愛閒聊的人。
像她這樣的兔子還有五個。
因為舅舅姨母的出現,阿孃空閒的時間也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