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告假(本章冇有情節推進,建議介意的朋友請勿訂閱)
曹夫子昨日寫的書信,帖子更是傍晚時分纔給的韓礪,哪裡料到今日上午小侄就上了門,一時有些詫異。
但他反應極快,見得後頭進來那人,立時將其叫住,道:「小孟!」
叫完,他又一指前頭報信人,道:「老夫家中有個侄兒來尋,長途跋涉的,我畢竟長輩,眼下晌午了,不能叫他來了就走,少不得要請個飯——晌午那宴,我就不去了!」
後頭來人大驚失色,忙道:「曹老,您可別嚇唬我!一會席間有吏部的張侍郎、左選郎,另有流內銓兩位官人,祭酒特地囑咐了,正要請您上座……這……您這,卻叫小的怎麼交代啊!」
曹夫子做一副為難模樣,道:「我也冇法啊!畢竟家中子侄,又是遠道,還不曉得什麼要緊事——不是有老陳嗎?老陳在就行,到時候我喊他給幫忙告個罪!」
此時講究宗族傳承、長慈幼孝,給老夫子抓了這個由頭耍賴,下頭人也不敢狠勸,隻好應了,又問道:「那吏部的卷子……」
「他們都在出!不打緊,肯定不耽誤!」
曹夫子說著,同左右交代了一聲,腳底抹油,一刻也不耽擱,顛顛著肚子,麻溜跑了。
人一走遠,後頭纔有陸續反應過來的。
「……咦?老曹外地還有侄兒嗎?」
「不對吧?他家那點人丁,不就一個侄兒,還是堂侄——眼下正在禦史台!」
「那什麼『跋山涉水』?『遠道而來』?不就是禦街過來,騎了馬,一個時辰都不用!」
各人將信將疑。
「是不是有旁的我們不曉得的子侄?」
「不應當啊!平日裡也冇聽說他鄉中來人,更冇甚音訊……」
正說著,忽有一人道:「莫不是為了躲宴吧!」
太學一乾夫子裡頭老的多,年輕的少,四五十五歲就算「青壯」了,或主動,或不得已,泰半於仕途並無多少興趣,自然都不願同各部官員吃飯。
這話一出,當即就有人反應過來,道:「旁人不好說……若是老曹!他做得出來啊!」
「什麼請飯——莫不是請到宋記去了!」
「指定的!吃這應酬宴,同去宋小娘子那裡吃好菜,傻子都會選啊!」
「怎的就給他撞到了!我怎麼就冇有侄兒曉得這時候來!哎!」
「這老的,捎上我啊!」
「曹老忒不地道了,應該捎上我纔是!!他那侄兒是曹孝輔吧,我還教過一年!既來了,怎麼也該看看舊日老師吧!!!」
此人說了一句,忽然頓住,望向門口處,叫道:「老胡,你往哪裡去?」
被稱作老胡的那一個躡手躡腳,已經鑽出去半個身子,聞言,縮了縮脖子,轉過頭,嗬嗬笑道:「去……去雪房!」
「去雪房,你帶腰牌做什麼!」
「我、我……」他「我」了半天,惱羞成怒,「老夫足足教了那曹孝輔兩年,還手把手改過他文章,他既來了,我不能去看看的嗎??」
門口附近,幾個夫子不約而同撂下手裡筆,撲將過去,把人給拽了回來。
「看什麼看!老曹已是溜了,你還想溜?!」
「你走了,隻留我們同吏部、流內銓的吃飯??」
「老曹招呼自己侄兒,你湊什麼熱鬨!是你侄兒嗎?!到時候祭酒問起來,你拿什麼話搪塞??」
一群人吵吵嚷嚷,硬將胡夫子給扯了回去。
而曹夫子出得門,早把後頭官司拋在腦後,春風得意老蹄疾,很快到得外頭茶房。
那侄兒正等著,見自家叔父來了,忙放下茶盞,起身相迎,因左右無人,先問了好,急急便道:「我看您信上寫得十分要緊,說有一樁官員受贓枉法事情,叫我收了文書,問了事情之後好生用力,不用敷衍——這是您的意思吧?」
曹夫子點了點頭,笑道:「不是我還能是誰,我一個教書的,難道還有哪個吃飽了撐著冇事乾,跑來冒充?」
侄兒忙道:「卻不是,隻見得信,我心裡就有些犯嘀咕了,結果到了隔日,竟又有那韓礪親送拜帖過來,我實在不知端底,索性告了假,來向叔父討個心安——什麼事情,竟叫您寫親筆信,又叫得動那韓礪來出麵?」
原來曹夫子近些年來,往來信件多是由兒子代筆,近來兒子去往澶州任職之後,則是變為自己口述,家人代寫,極少自己提筆了。
曹夫子卻冇多想,隻哈哈笑道:「冇事,冇事,你莫慌!因那會子時間趕,我怕他們寫不清楚,最後誤了事,才自己來提筆的,哪裡想到平日偷懶,難得勤快一回,倒叫你以為反常了!」
「乃是我們慣熟的一位小娘子,先前在太學後頭推個攤子賣早飯,眼下生意已經做大,手藝實在極好,品性、為人又極佳……」
他幾句介紹了一番,又道:「大家同她處久了,見其遇得麻煩,個個想要搭把手罷了——若不是正言未曾入官,許多東西查問跟進不如你這身份方便,都用不到你,他自己就辦完了!」
那曹侄兒聽得這話,總算鬆一口氣,又問了那所謂受贓枉法的情況。
曹夫子道:「具體我也不甚清楚,不過詳細經過正言已經……」
說到此處,他忽然一拍腦袋,道:「哎呀,我這不是傻了!你既然來,我同你往宋記去一趟,向事主問個清楚,豈不比旁的都強?!」
「叔父這裡正忙。」那侄兒忙擺手,「我怎好多做打攪——卻不曉得那食肆在哪裡?要是離得近,正好我已經告假出來了,自己上門問一句就是!」
曹夫子卻是謔謔地笑,道:「那不成!這事本是我牽的頭,況且你特地來一趟,我這個做叔父的,卻不能怠慢了——走,近得很,我帶你去!」
他說著,興致勃勃走在了前頭。
出得外頭,雖有伴當牽馬而來,到底曹夫子年邁,到底還是叫了輛馬車,也不帶家丁,就這麼一叔、一侄,一齊往宋記而去。
此時宋記裡頭,早上外出擺攤、送貨的眾人已經先後回來了。
要釜底抽薪,給近來算計自己的人找些麻煩,卻也要管顧生意。
宋妙先安排了王三郎去一趟陳家,幫著取韓礪信中提到的對應文稿回來,又同眾人問了一番早上出攤、送貨事宜,確認無事,方纔轉去後院點看新買回來的食材。
程二孃本也在收拾,見宋妙來了,連忙過來一樣樣介紹。
「都是時鮮菜,有一回娘子誇了買的冬瓜、絲瓜,說味道都甜,我今日終於又遇到那賣瓜的婆子了,忙買了一個大冬瓜,又選了幾斤嫩絲瓜,另還問了她來歷。」
「她說是下頭鄉裡種地的,回回三六九集日時候進京賣菜,都在大相國寺左近——我想著,要是今次味道還好,不如下回讓人進京時候,先來食肆裡頭給挑一挑菜?」
宋妙點了點頭,道:「那一回的絲瓜實在好,冬瓜也極甜,今日咱們再試試,要是味道差不多,你下回就同她商量商量,看看怎麼安排。」
程二孃亦步亦趨跟在一旁,見宋妙去看肉,便道:「今次的肉也不錯,娘子,是也不是?」
她補道:「申屠戶說這頭豬生得好,特地給咱們留的,五花、二刀肉這些都有,另有一扇精排,羊肉的肥瘦也好,倒是魚行的魚不怎麼新鮮了,也不曉得怎麼回事,馮娘子說近來河裡撈的泥腥味又重了起來,不過娘子交代,冇有好魚,旁的蝦蟹鱉螺,不拘什麼,也要帶些回來,馮老孃聽了,曉得咱們要,就去旁人那裡勻了兩桶南邊來的青蟹。」
「有大有小,公的還成,母的卻是小小一隻,不獨不能挑,一買就要買整桶——就這,聽說還是去碼頭搶回來的,價錢更是高得厲害!」
程二孃指了指一旁的木桶,道:「我想著晚上有客人定了上等宴席,雖不敢多要,卻也硬著頭皮拿了一桶回來——娘子看看,是不是太小了,能不能用的?」
宋妙揭開草蓋子,見裡頭螃蟹都綁了蟹鉗、爪子,便捏著蟹蓋兩邊拿了一隻起來,迎在太陽下看了一眼。
果然同程二孃說的一樣,尺寸很小。
她手上這隻頂多也就三兩上下,背殼青,蟹爪卻是白中間一點泥紅色。
一連拿了幾隻起來,宋妙又認真辨認了一回,方纔點頭,道:「蟹是好蟹,尤其裡頭母蟹,聽聞南邊給這一類起了個名字,喚做奄仔蟹,生得好的,黃多過肉,拿來鹽焗極為好吃——等過了晌午,客人來核菜單時候,順著問一問把魚換了蟹,用這做法成不成。」
說話間,她卻聽得外頭有人連聲「小宋」、「小宋」地叫。
宋妙一下子就辨認出來這是曹夫子的聲音,仔細洗擦了手,方纔出的外頭。
此時曹夫子已經下了馬車,邊上又有個人正給車伕付帳。
那人看著三四十歲,穿著、打扮都不像伴當。
宋妙先打了個招呼,忍不住問道:「先生不是在學中出卷麼?我聽得韓公子說,您忙得腳不沾地的,怎的得空過來?」
曹夫子嗬嗬笑道:「你這裡事情要緊,正好孝輔過來,我想不如順便把人帶過來,有什麼,你們當麵就說了,好過再選時間上門!」
說著,他給雙方介紹了一回,最後笑道:「我那在禦史台的侄兒說的就是他!」
宋妙先見了禮,就把人往屋子裡讓,一時坐下上了茶,她也不避曹夫子,當著二人的麵把事情來龍去脈介紹了一遍。
那曹禦史十分認真,聽得宋妙說,期間不斷髮問,一時聽完,復又問道:「小娘子說的這些,卻不曉得有冇有一點憑據,或是佐證,也不必多……」
宋妙應道:「都有各部司宗卷存檔為證,我先前查證時候都做了謄抄,前日請託了韓礪韓公子幫忙,他帶回了家中,我早使人去取,想來再一會就能帶回來了。」
兩邊各有問答,宋妙又問道:「敢問曹官人,要是果真此事為真,也有憑證,官人彈劾功成,最後能有個什麼結果?」
那曹禦史就細細答了一遍,隻說按受贓枉法程度,從罰俸降職到去官免職,要是特別嚴重,還有可能入獄流放雲雲。
「要是按著小娘子所說,果真有一位朱紫大臣參與其中,最後事情可能聲勢更大……」
他說到此處,看宋妙眉頭微皺,明顯有些擔憂模樣,便又道:「不過你儘可以放心,我們禦史台做事,最怕涉事官員官位太小,牽扯太窄小,隻要事情是真的,鬨大之後,哪怕不用我出聲,自有同台繼續追究!」
曹夫子方纔一直不做插話,聽到此處,見要緊的事情都說完了,才安慰宋妙道:「不怕,當今雖然仁善,卻也十分明辨是非,這些年來除卻魯王靠著自己身份特殊,朝中屢做彈劾,俱是無果之外,旁的事情上陛下都很能聽言納諫,哪怕朱紫袍,隻要犯了事,他也不會姑息的。」
宋妙知道先皇無子,聖上乃是過繼而來,當日先皇重病時候,朝中就有不小的呼聲,想要恭請魯王,也就是當時天子皇弟繼承大統。
但先皇死後留有遺詔,又有其時皇後,今日楊太後態度強硬,還有一眾大臣擁護,最後由旁支小兒,也就是當今天子趙昱繼的位。
或許也是因為如此,今上礙於名聲對於這一位叔叔,管起來總有些束手束腳。
多年以來,魯王或說身虛體弱,不能長途跋涉,或說得了先皇託夢,要自己留守京城,總有各色理由,始終不肯去往封地,但他同時又結交朝中大臣,總試圖插手政事,雖說冇有惹出來什麼大亂子,卻也鬨騰得很。
曹夫子隻是隨口一提,宋妙自然也冇有想太多,還在說著,卻是聽得外頭一陣雜聲,不多時,一輛騾車停在門口,原是王三郎回來了。
見了人,宋妙忙叫他取了文書、文稿等物過來,給那曹禦史過目。
後者草草看了一遍,將東西一收,便:「小娘子整理得實在細緻,端的有用!我先帶回去收拾收拾,等再確核一遍,就擬了摺子上書!」
他說著,已是站起身來。
眼見將近巳時,宋妙忙也跟著起身道:「官人既來了,多少吃個飯再走!」
又轉頭看曹夫子。
後者早等了半日了,忙把侄兒按下,道:「都晌午了,吃了再走!冇看宋小娘子都留客了??你不吃,我還要吃!」
曹禦史猶豫一下,正要推辭,曹夫子又道:「叔父請客,你一個晚輩就不要囉嗦了!」
他說著,又殷切望向宋妙,問道:「小宋,眼下有什麼可吃的,簡單三兩個菜就行!」
宋妙道:「有極好青殼蟹,我做兩個蟹菜,隻是蟹肉寒涼得很,一會配個薑茶,您多喝一盞?」
曹夫子皺了皺眉,搖頭道:「不用!我這胃好得很!我自小不喜歡那股子薑辛味,入口辣舌頭、拉嗓子!」
話雖如此,宋妙知道老人脾胃弱的居多,不敢當真,她去得後院,想了想,叫了張四娘過來,交代道:「四娘選多些老薑,去了皮,細細拍碎,擰了薑汁出去,我要留那薑蓉來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