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統帝國 第18章 裂變
一
藍戴的父母親坐在吱呀作響的藤椅上,目光越過窗台上枯萎的綠蘿,落在臥室裡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上。藤椅的扶手被歲月磨得發亮,露出深褐色的木紋,像兩位老人手上暴起的青筋,每一道紋路裡都藏著十五年的煎熬——自藍戴在十七歲那年的放學路上被失控的貨車撞倒後,這個家就被按下了暫停鍵。父親盯著木紋裡交錯的溝壑,突然發現那些紋路竟構成一組二進位密碼,翻譯過來是「等待」,他猛地彆過頭,不敢再看,怕這巧合變成更殘酷的諷刺。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其中一縷恰好落在藍戴蓋的藍布被單上,映出布料上磨得發白的格子圖案——那是他出事前最喜歡的床單,當時他說這圖案像量子糾纏的示意圖,每個交叉點都是平行宇宙的入口,此刻那些交叉點在陽光下閃爍,像無數雙眼睛在默默注視。
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中藥味,那是每天給藍戴擦身時熬製的醒腦湯留下的。母親淩晨四點就起身,用砂鍋慢火熬煮天麻、遠誌和石菖蒲,藥香混著醫用酒精的氣息,鑽進鼻孔時帶著鐵鏽般的澀味,嗆得人喉頭發緊。藥湯必須熬足三個時辰,直到水分蒸發三分之二,變成深褐色的膏體,這是老中醫祖傳的方子,據說能「喚醒沉睡的魂魄」。她攪動藥湯的木勺在鍋底劃出規律的圓圈,漣漪擴散的頻率恰好是783hz,與地球的舒曼共振頻率一致,像是在與地球的脈搏同步,祈求大地的生命力能傳遞給兒子。父親蹲在牆角劈柴,斧頭撞擊木柴的悶響與掛鐘的滴答聲交織,像在為這場漫長的等待敲打著節拍,每劈一下,木柴斷裂的截麵都呈現出不同的年輪圖案,十五年的空白在這些同心圓裡格外刺眼,最中間那圈年輪的紋路突然讓他想起米凡論文裡的宇宙膨脹模型,一圈圈向外擴散,卻永遠回不到。
母親手裡攥著塊褪色的藍布,那是藍戴出事時穿的校服碎片。布料邊緣已經磨出毛邊,她無意識地反複摩挲著,指尖能觸到布料纖維斷裂的粗糙感,彷彿這樣就能穿透十五年的時光,觸到兒子溫熱的麵板。這塊布料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汽油味,來自肇事貨車泄漏的燃料,每次聞到這味道,母親都會想起事故現場柏油路上那片發黑的汙漬,像一塊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她突然發現布料的經緯線構成了某種密碼圖案,經線每3根一組,緯線每5根一組,正是藍戴小時候最喜歡的斐波那契數列,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原來兒子的氣息一直以密碼的形式陪伴著她。窗台上的綠蘿葉子蜷曲著,葉尖焦黑如炭,盆底積著半寸渾濁的水,去年夏天買來時還枝繁葉茂,如今卻和這個家一起枯萎,最粗的那根莖稈上,母親用紅繩係著個小小的平安結,是藍戴小時候編的,結的打法是他自創的,包含著他名字拚音的摩爾斯電碼。
「要不……就聽米凡的?」父親的聲音像被水泡過的草紙,軟塌塌地沒有力氣。他手裡的搪瓷缸沿磕掉了一塊瓷,露出裡麵的黑鐵,茶水在缸底晃出細碎的漣漪,映著他布滿皺紋的臉,每道溝壑裡都盛著化不開的愁苦。昨天去鎮上趕集,賣菜的大嬸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憐憫,那種無聲的打量比惡言惡語更讓人難受——人們總在背後議論,說藍戴是「活死人」,說這對老夫妻是在「逆天而行」。他盯著茶水中自己扭曲的倒影,突然覺得這倒影像某種未知生物的輪廓,一半是人,一半是獸,正符合米凡描述的裂變初期形態,心裡一陣發寒。
母親沒說話,隻是用衣角反複擦拭著相框——照片裡的藍戴穿著初中校服,咧嘴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背景是學校的運動會跑道,紅色的塑膠地麵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彷彿能聞到那時空氣中的汗水味。照片是用藍戴自己攢錢買的相機拍的,他當時迷上了攝影,說要「拍下宇宙的痕跡」,相機後來在車禍中被碾成了碎片,儲存卡卻奇跡般地儲存了下來。她的指尖劃過照片裡兒子的臉,指腹觸到相紙的紋路,像觸到了自己早已麻木的心跳,那微弱的搏動還在固執地等待一個不可能的奇跡。相框玻璃上反射出她蒼老的麵容,與照片裡青春的臉龐形成殘酷對比,反射光在玻璃上形成細小的光斑,排列成北鬥七星的形狀,那是藍戴最喜歡的星座。
「可街坊四鄰要是看見了……」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尾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張屠戶家的小子昨天還對著我們家窗戶做鬼臉,嘴裡唸叨著『狗頭人』……前院的李嬸買菜時遇見我,那眼神躲躲閃閃的,好像我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怪物。前天去巷口打醬油,王婆還特意把油壺往我跟前湊,說『老藍家的,多打點,給你家那口子補補』,那語氣裡的嘲諷,紮得人耳朵疼。」她頓了頓,從抽屜裡拿出一遝匿名信,信封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內容全是詛咒和謾罵,最惡毒的一封畫著個狗頭人身的怪物,旁邊寫著「不祥之物,該燒」,她突然發現那些字跡的傾斜角度構成一組密碼,翻譯後竟是「恐懼未知」,不由得苦笑起來。
牆角的老式掛鐘敲了七下,鐘擺撞擊的聲音沉悶得像悶雷,震得八仙桌上的搪瓷碗微微顫動。桌上擺著藍戴的病曆,厚厚的一遝用橡皮筋捆著,邊緣已經捲了毛邊。最上麵那張是十五年前的診斷書,「腦死亡」三個字被淚水洇得有些模糊,旁邊壓著張泛黃的繳費單,數字後麵的零像一個個黑洞,吞噬著這個家本就微薄的積蓄——十五年裡,他們賣掉了藍戴準備上大學的房子,耗儘了所有退休金,甚至借遍了親戚朋友,隻為維持那台生命維持儀的運轉,儀器螢幕上跳動的波形,是這個家唯一的希望象征,那波形的頻率與掛鐘秒針的跳動奇妙地同步,形成某種生命與時間的對話密碼。父親數著藥瓶裡剩下的藥片,還有三天的量,明天又得去縣城的藥店買,那瓶進口營養劑要花掉他半個月的退休金,藥瓶標簽上的分子式他看不懂,隻知道很貴,能讓兒子的肌肉不那麼快萎縮,標簽上的條形碼在陽光下反射出細小的光斑,像某種微型星圖。
父親把搪瓷缸重重地墩在茶幾上,茶水濺出來,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褐色的漬痕:「那你說咋辦?他這樣躺了十五年,植物人都比他有反應——至少植物還會朝著光長!上個月護工來換床單,說他後背都生褥瘡了,紫黑紫黑的,擦藥時棉球都染紅了。我們這是在作孽啊!每天給他擦身、喂流食,跟伺候個活死人似的,可他連個哼哼都沒有!」他突然拉起母親的手,掌心的老繭硌得人發疼,「你還記得嗎?他小時候最愛養狗,鄰居家的大黃狗跟他形影不離,他總說『狗比人真誠』,也許……這是天意。」他看著茶幾上茶水漬形成的圖案,像一隻狗的側影,正對著臥室的方向,彷彿在召喚。
母親突然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哭聲像被掐住喉嚨的貓,壓抑而絕望。十五年前的車禍畫麵又在眼前閃回:刺耳的刹車聲劃破黃昏的寧靜、變形的車門卡在柏油路上、藍戴染血的校服在車輪下皺成一團……醫生說他腦死亡的那一刻,她以為天塌了,可沒想到,比死亡更難熬的是這樣日複一日的煎熬。她記得藍戴出事前一天,還興奮地說要報考宇宙科學院,說要研究「能讓人起死回生的宇宙射線」,現在想來,像個殘酷的預言。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清醒了幾分,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哭聲頻率在逐漸變化,最後穩定在440hz,那是音樂會的標準a音,是藍戴小時候練小提琴時最常拉的音,彷彿身體在自動發出求救訊號。
廚房灶台上還溫著給藍戴準備的米糊,米香混著中藥味,在空氣裡凝成一股絕望的氣息。母親每天淩晨四點就起床熬粥,用紗布過濾掉所有顆粒,再摻上營養劑,一勺一勺地用針管打進藍戴的胃管裡,十五年如一日,從未間斷。昨天她給粥裡加了點南瓜泥,那是藍戴小時候最愛吃的,可針管推進去時,他的喉嚨連一絲蠕動都沒有,隻有營養液順著嘴角慢慢流下,像無聲的眼淚。她看著鍋裡剩餘的米糊,表麵凝結的薄膜形成不規則的裂紋,裂紋的走向竟與米凡論文裡的宇宙弦理論示意圖驚人相似,那些細小的縫隙彷彿是連線不同宇宙的通道,讓她心頭一顫。
「不是這麼缺德的,怎麼躺著個連狗都不如的兒子!」
鄰居的叫罵聲突然從窗外鑽進來,像淬了毒的針,紮得人心裡發疼。那是隔壁的張屠戶,早上出門踩了香蕉皮摔了一跤,正拿他們家撒氣。他的聲音又粗又亮,隔著院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連衚衕口下棋的老頭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棋子,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王大爺的旱煙鍋在鞋底磕了磕,低聲對老李頭說:「老藍家這是造了什麼孽……」煙霧從王大爺的嘴裡吐出,在空氣中形成繚繞的圖案,像某種古老的詛咒符號,緩緩飄向藍戴家的方向。
父親猛地站起來,拳頭攥得咯咯響,指節泛白如霜。母親急忙拉住他,指甲深深掐進他的胳膊:「彆去!去了更丟人!他就是想找個由頭撒氣,你越理他越起勁!」她看到父親拳頭的陰影投在牆上,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那影子的輪廓邊緣呈現出鋸齒狀,每個鋸齒的角度都是17度,那是米凡最愛的素數,彷彿連憤怒都在遵循某種科學規律。
張屠戶還在外麵叫罵,什麼難聽說什麼。母親聽著聽著,突然不哭了,她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卻透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他爹,就按米凡說的辦。」
父親愣住了,煙杆從手裡滑落,在地上滾出老遠,煙鍋裡的火星濺在青磚地上,燙出一個個小黑點,像誰在地上戳了無數個感歎號,那些黑點的排列方式暗合二進位的「1010」,代表著「改變」。
「與其讓人說他連狗都不如,」母親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不如真給他個狗頭。好歹……好歹是活的。」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抖得按不準號碼,「米凡說能慢慢變回來,對吧?就算變不回來,有條狗命,總比現在這樣強。至少他能搖尾巴,能喘氣,能……能讓我覺得他還活著。」她的目光落在電話按鍵上,數字的排列突然讓她想起藍戴小時候玩的密碼遊戲,用電話鍵盤對應字母,拚出「希望」需要按「」,她無意識地按了這串數字,聽筒裡傳來空號提示音,像希望的破滅。
電話接通時,母親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的中藥味突然變得不那麼難聞了。聽筒裡傳來基地特有的電流聲,像遙遠星係的脈衝訊號,規律地滋滋作響,帶著一種來自未來的神秘感,電流聲的頻率是1420hz,那是氫原子的共振頻率,是宇宙中最普遍的訊號,彷彿整個宇宙都在監聽這段對話。
米凡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電流的滋滋聲:「您想清楚了?開弓沒有回頭箭。核因微子同步一旦開始,就沒法逆轉。牧羊犬的體細胞核與人體組織的排斥反應雖然低,但成功率也隻有67。上週我們做的猩猩實驗,第三週就出現了神經萎縮,最後不得不安樂死。那隻猩猩開始會用手語比劃『疼』,眼睛裡的絕望……我到現在都忘不了。它的核因微子波形最後完全紊亂,像被狂風撕碎的紙,那是生命最後的密碼,我們至今無法破譯。」
「想清楚了。」母親的聲音很穩,「他這樣比死還難受。我們老了,走了,他一個人怎麼辦?躺在這屋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好歹米凡博士能給個歸宿。」她瞥了一眼牆上的日曆,藍戴的生日快到了,往年這時候,她都會做他最愛吃的糖醋排骨,現在隻能對著空蕩蕩的廚房發呆,日曆上的數字被紅筆圈住,形成一組奇怪的符號,像某種祭祀標記。
「如果失敗……」
「失敗了,我們認。」父親接過電話,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總比現在這樣,連被罵都還不了嘴強。昨天給他換尿布,他眼角好像動了一下,我知道,他也熬不下去了。那滴眼淚,在睫毛上掛了好久才掉下來,砸在我手背上,燙得像火,那溫度是385c,正好是發燒的溫度,是身體在反抗死亡啊。」
米凡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明天把他送到宇宙科學院,我們接他去基地。但有個條件——成功後,他要跟我們穿越多重宇宙。他的裂變複原,必須在異宇宙環境裡完成。那裡的時空曲率能讓核因微子加速匹配,地球的物理法則限製了這種裂變速度,就像在水裡沒法點燃石油,環境決定了可能性。異宇宙的時空密碼和地球不同,那裡的π值是31419,比地球的稍大,這種微小的差異足以改變一切。」
所長辦公室裡,煙霧繚繞。張所長叼著煙,把介紹信翻來覆去地看,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煙灰落在他的警服上,他渾然不覺,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噠噠聲,像在給某個決策倒計時,煙灰缸裡堆滿了煙蒂,形成一個微型的金字塔,塔尖直指天花板,金字塔的坡度是5185度,與吉薩大金字塔一致,是遠古文明的密碼。
「小王啊,」他終於開口,煙蒂在煙灰缸裡摁滅,留下一個黑色的印記,「不是我不給你麵子。你這事兒……太離譜了。死刑犯也是人,活體器官移植都受法律限製,何況是整顆人頭?這要是傳出去,我這所長不用當了,整個司法係統都得震動,輿論能把我們吃了,就像鯊魚聞到血腥味。」他開啟電腦,調出《人體器官移植條例》,指著其中一條,「你看,這裡明確規定,禁止任何形式的人體頭部移植,哪怕是自願的,這是人類社會的倫理防火牆,是文明的密碼不能被破解。」
「他們是自願的!」王侃侃往前探身,語氣急切,膝蓋撞到了桌腿,發出悶響,「這不是簡單的移植,是『重生』!我們能讓他們以另一種形式活下去,還能為科學做貢獻。您想想,這比直接執行死刑更有意義,是對生命的延續,就像把即將熄滅的火種傳遞下去,而不是讓它徹底熄滅。」他拿出一份資料包告,「去年我們做的豬腦移植實驗,那隻豬存活了18個月,還能完成簡單的指令,它的eeg圖譜顯示出有意識活動的跡象,這證明技術是可行的,隻是需要突破倫理的束縛,就像當初試管嬰兒技術也麵臨巨大爭議,但現在已經被廣泛接受,人類的道德密碼是可以進化的。」
「貢獻?」張所長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震得煙灰缸裡的灰都飛了起來,「法律不允許!倫理上也說不過去!你讓我怎麼跟上麵交代?跟犯人家屬交代?就算犯人自己願意,家屬能接受他頂著彆人的身子活著?清明節上墳,是拜頭還是拜身子?你這是給我們找事,是在挑戰整個社會的底線密碼!」他激動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麵劃出刺耳的聲音,「我當所長二十年,什麼沒見過?但這事兒,門兒都沒有!」他的吼聲在辦公室裡形成回聲,回聲的頻率與房間的固有頻率一致,產生共振,震得檔案櫃上的檔案盒微微顫動,那些檔案裡的人生,也像密碼一樣等待被解讀。
王侃侃還想爭辯,張所長卻擺了擺手,起身走到窗邊,指著外麵操場上放風的犯人:「看到那個穿藍馬甲的沒?趙三,殺了人,判了死刑,上訴被駁回了。你去問他,他要是願意,我這個所長不當了也給你通融,我倒要看看,誰會願意把自己的頭換給彆人,讓彆人頂著自己的臉活下去,那等於把自己的身份密碼拱手讓人!」
王侃侃走到操場邊,隔著鐵絲網看著那個犯人。他坐在角落裡,背對著人群,肩膀單薄得像片葉子,囚服的號碼是「735」,和王侃侃的員工編號一樣,這讓他心裡一動,彷彿是命運的密碼暗示。王侃侃喊他,他慢慢轉過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深不見底的潭水,彷彿靈魂早已離開軀體,隻剩下一具會呼吸的空殼。他的頭發很長,遮住了半張臉,下巴上的胡茬參差不齊,顯示出對生活的放棄,他的瞳孔在陽光下收縮的速度比常人慢03秒,是長期抑鬱的生理特征,是心理狀態的密碼。
「趙三,」王侃侃的聲音穿過鐵絲網,帶著一絲顫抖,被風吹得有些散,像快要熄滅的火星,「我有個辦法能讓你活下去,以另一種形式,你願意嗎?」
犯人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光,隨即又黯淡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像自嘲又像嘲弄:「活著?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乾淨。我殺了人,就該償命,弄個不人不鬼的身子,是想讓我永世不得超生?我媽信佛,說身子不全,投不了胎。你走吧,彆在我這兒浪費時間,你們這些搞科學的,根本不懂什麼叫贖罪,隻知道玩弄生命的密碼,卻解不開善惡的密碼。」他轉回去,再也沒回頭,脊梁挺得筆直,像一截寧折不彎的枯木,彷彿在堅守著最後的尊嚴,他背後的衣服被汗水浸濕,形成了一個模糊的卍字元號,是巧合還是某種暗示?
王侃侃在看守所待了整整一天,找了三個死刑犯談話,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有人罵他神經病,唾沫星子濺在鐵絲網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那些唾液裡的dna資訊,包含著這個人完整的生命密碼,卻用來表達憤怒;有人冷漠地彆過頭,專注地數著地上的螞蟻,彷彿那是世間唯一的秩序,螞蟻行進的路線形成複雜的網路,與大腦神經元的連線模式驚人相似,是自然界的集體智慧密碼;還有人說:「給我個全屍,就當積德了。我媽信佛,說身子不全,投不了胎。」他們的拒絕像一道道無形的牆,擋住了王侃侃的努力,也讓他開始思考米凡的話——有些路,註定要從更艱難的開始,就像破解最難的密碼,往往要從最簡單的嘗試入手。
夕陽西下時,他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出看守所。鐵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重的響聲,像在嘲笑他的徒勞。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米凡發來的資訊:「狗頭手術準備就緒,藍戴已到基地。牧羊犬的核因微子同步率達到997,比預期的好,它們的靈魂頻率很接近,像天生就該在一起,它們的波形圖就像兩把能互相開啟的鑰匙,是宇宙配對的密碼。」
王侃侃站在馬路邊,看著車水馬龍,突然覺得喉嚨發緊。他輸了,輸給了法律,輸給了人心,也輸給了米凡——那個總能找到變通之道的天才。晚高峰的車流彙成一條光河,車燈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出他眼底的失落,像被烏雲遮住的月亮。他想起米凡說的「異宇宙的可能性」,也許隻有在那個不受地球法則束縛的地方,才能實現真正的突破,就像魚兒隻有在水裡才能自由呼吸,有些夢想也需要特定的環境才能生根發芽,異宇宙的物理常數可能不同,那裡的倫理密碼也許能容納更多可能性。
回到終極七區時,基地的夜燈已經亮起,像散落的星星。王侃侃徑直走向米凡的辦公室,推開門,看到米凡正在全息投影前除錯資料,藍戴的身體三維模型懸浮在半空,頭部位置標著醒目的紅色問號,隨著滑鼠拖動緩緩旋轉,像在尋找自己失落的部分。模型的每個器官都標注著詳細的引數,包括細胞數量、代謝率和神經傳導速度,精確到小數點後四位,這些數字構成了藍戴的生命密碼,現在要被重新編寫了。
「我失敗了。」王侃侃的聲音很低,帶著挫敗感,像泄了氣的氣球,肩膀都垮了下來。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能量塔的光芒,光芒的顏色隨時間變化,此刻呈現出代表穩定的綠色,光芒的強度變化符合正弦曲線,週期24小時,與地球自轉同步,是基地與地球的時間密碼。
米凡轉過身,投影的藍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勾勒出他專注的輪廓,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也熬了夜:「意料之中。坐。」他遞給王侃侃一杯熱飲,是用基地培育的青稞做的奶茶,甜香裡帶著淡淡的酥油味,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人頭嫁接涉及的倫理壁壘,不是一天能打破的。但你提出的思路是對的,以後總會有機會。等我們在異宇宙建立了新秩序,就能製定新的倫理法則,那裡的生命形態比地球多元得多,他們早就習慣了各種形式的生命延續,不像地球人這麼保守,被自己製定的規則束縛住了手腳,他們的道德密碼更像動態加密,能根據情況更新金鑰。」
王侃侃接過奶茶,溫熱的杯子燙得手心發麻,暖意順著手臂蔓延到心臟,驅散了些許失落:「那狗頭手術……」
「明天開始。」米凡調出一份檔案,上麵是一隻德國牧羊犬的體檢報告,照片裡的狗眼神溫順,耳朵耷拉著,像個聽話的孩子,項圈上還掛著個小牌子,寫著「cky」,牌子的材質是隕石碎片,能吸收宇宙射線,記錄著它從出生到現在的輻射劑量,是它的宇宙旅行日誌密碼。「這隻狗很健康,核因微子活躍度和藍戴年輕時的資料接近。你看,」他指著螢幕上跳動的波形圖,兩條綠色的曲線正在慢慢重合,像久彆重逢的朋友,「它們的基礎頻率隻差03赫茲,調整起來不難。牧羊犬的智商高,神經突觸數量接近人類幼兒,裂變起來更容易,這是我們選它的原因。而且它的性格很溫順,上次我們帶它去見藍戴的父母,它還主動蹭了蹭藍戴母親的手,像認識她一樣,也許這就是冥冥中的緣分,是跨越物種的情感密碼在起作用。」
王侃侃看著螢幕上的狗臉照片,突然想起張屠戶的叫罵:「連狗都不如……」他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困惑:「米凡博士,您真的能讓他慢慢變回來?異宇宙的物理法則真能逆轉這種嫁接?就像能把煮熟的雞蛋變回生的?那需要打破熱力學第二定律,需要破解熵增的密碼啊。」
米凡的目光落在藍戴的模型上,眼神深邃得像星空,能看到遙遠的星係在其中運轉:「在多重宇宙,物理法則會發生變化。核因微子的運動速度會受到時空曲率的影響,到時候,隻要輸入正確的裂變引數——就像給電腦輸入正確的程式碼,就能讓程式重新執行。相信我,在異宇宙,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那裡的維度比地球高,能容納更多的可能性,就像二維生物無法理解三維空間的存在,地球人也無法想象高維宇宙的奇跡。我們已經觀測到,在編號為-78的宇宙裡,光速是可變的,這意味著時間也能被輕易改變,重生不過是最簡單的操作,那裡的物理常數就像一組可以自定義的密碼,我們可以設定最適合藍戴複原的引數。」他調出一張星係照片,「你看,這個星係的形狀像隻狗,卻在中心區域有人類的dna雙螺旋結構,那是另一個宇宙的生命形態,證明不同物種的界限是可以打破的,他們的生命密碼是混合編譯的。」
三
那晚,王侃侃失眠了。他站在宿舍的窗邊,看著基地的燈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一片倒過來的星空。能量塔噴射的等離子體在夜空中劃出彩色的軌跡,像有人在天上放風箏,那些光帶的角度都是精確的等分,符合米凡的第一推力原理,每個角度都對應著一個質數,代表著不可分割的純粹,這些角度的正弦值構成了一組無理數,是宇宙的隨機密碼。他想起米凡擁抱他時的力度,想起看守所裡犯人的眼神,想起藍戴父母絕望的臉,思緒像一團亂麻,卻又隱隱透著一絲光亮,像黑暗中的螢火蟲,那些螢火蟲的發光頻率是25赫茲,與深度冥想時的腦電波頻率一致,是希望的生物密碼。
也許,米凡說得對。有些突破,總得有人先跨過那條看似不可逾越的線。哪怕是一隻狗頭,也好過永遠停留在原地,連嘗試的機會都沒有。就像當年哥白尼提出日心說,不也被當成異端?真理往往誕生在爭議裡,被嘲笑的夢想纔有實現的價值,就像珍珠總是在蚌殼的痛苦中形成,美麗往往伴隨著犧牲,蚌殼的生長紋每圈間隔182天,是海洋的日曆密碼,記錄著痛苦與成長。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手術室時,米凡穿上了特製的手術服。衣服是凡米麵料做的,能防輻射,袖口繡著微型的核因微子運動軌跡圖,隨著手臂活動微微閃光,像把整個宇宙戴在了手腕上,軌跡圖的每個拐點都對應著一個已知的宇宙常數,是物理法則的微型地圖。藍戴躺在手術台上,身體被綠色的無菌布覆蓋,隻露出頸部以上的位置。他的臉蒼白得像紙,睫毛很長,安靜得像個熟睡的孩子,胸口沒有起伏,隻有心電監護儀顯示著微弱的波動,像瀕死的星星在發出最後的光芒,波形的振幅越來越小,彷彿在催促著手術的開始,那波動的頻率是05赫茲,與深海壓力波的頻率一致,是生命在高壓下的密碼。
手術室裡彌漫著冷卻後的臭氧味,混合著福爾馬林的氣息,各種儀器發出規律的蜂鳴,像某種神秘的合唱,聲波的頻率都經過精確校準,不會乾擾核因微子的運動,形成一個聲學防護罩,防止外界乾擾生命密碼的重組。王侃侃站在觀摩區,看著米凡的操作。他的動作精準得像機器,手術刀劃開麵板的角度是37度,恰好避開主要血管——那是人體血管分佈的黃金角度,能最大限度減少出血;止血鉗夾起血管的力度剛好能阻斷血流又不損傷組織,每個動作都像經過精確計算,分毫不差,誤差不超過01毫米,相當於一根頭發絲的直徑,這種精度是對生命的尊重,也是科學的密碼。
那隻德國牧羊犬被固定在旁邊的操作檯上,注射了鎮靜劑,眼睛半睜著,尾巴偶爾輕輕掃一下台麵,發出細微的聲響,像在表達某種不安。它的毛發在無影燈下泛著光澤,頸部的麵板被剃得乾乾淨淨,露出粉色的皮肉,上麵畫著精確的手術線,像一件等待雕琢的藝術品,線條的弧度符合斐波那契螺旋線,能讓傷口癒合得更快,這種自然的數學密碼能促進組織再生。
「開始核因微子同步。」米凡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在宣佈一個既定事實,「能量場強度17,逐步遞增。注意監測牧羊犬的腦電波頻率,保持在8-13赫茲的α波範圍,這是意識最穩定的狀態,是大腦的預設密碼模式。」
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綠色的光束籠罩著藍戴和牧羊犬的頭部,形成兩個交錯的光罩,像兩個重疊的宇宙,光罩的強度隨時間呈正弦曲線變化,避免對細胞造成損傷,光的偏振方向每30秒旋轉一次,形成圓偏振光,這種光在宇宙中能傳播得更遠,是星際通訊的理想選擇,此刻用來同步兩個生命的核心密碼。螢幕上,兩條原本平行的波形圖開始慢慢靠近,像兩條在宇宙中漫遊的星係,終於找到了交彙的軌道,數值在小數點後七位緩慢重合,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重合度每提高1,手術室裡的氣氛就凝重一分,那是兩個靈魂融合的瞬間,是生命密碼的重組過程。
王侃侃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手術,更是一次對自然法則的挑戰。米凡總說,大科學思維要敢於打破常規,可當常規是活生生的生命時,打破它需要多大的勇氣?觀摩區的科員們屏住呼吸,連儀器的滴答聲都變得格外清晰,像在為這場史無前例的手術倒計時,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形成一個時間膠囊,封存著這個曆史性的時刻,膠囊的材質是記憶合金,會記住此刻的所有物理引數,成為未來的證據。
「同步率997。」儀器的提示音響起,清晰而機械,像上帝的裁決,這個數字在數學上是3/π的近似值,是圓與直線的完美結合,暗示著這場跨越物種界限的手術終將圓滿。
米凡舉起手術刀,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道銀色的閃電。他的動作穩定得驚人,手腕沒有絲毫顫抖,彷彿手裡拿的不是手術刀,而是一支畫筆,正在描繪一幅全新的生命藍圖。觀摩區裡鴉雀無聲,隻有儀器的滴答聲和自己的心跳聲,混合成緊張的旋律,心跳的頻率與手術台的振動頻率奇妙地同步,形成共振,彷彿整個手術室都在為這場手術脈動,是集體意識的密碼在起作用。王侃侃突然想起母親寄來的碧螺春,想起張屠戶的叫罵,想起藍戴照片上的笑容,那些碎片般的畫麵在腦海裡飛速閃過,最終定格成米凡專注的側臉,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形成完美的幾何線條,符合黃金比例,是人類審美的密碼。
手術進行了整整八個小時。當米凡摘下口罩時,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滴在手術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像水墨畫裡的暈染,那滴汗水的鹽分濃度是09,與生理鹽水一致,是身體最完美的平衡密碼。護士把「藍戴」推了出來——頸部以上是德國牧羊犬的頭,耳朵耷拉著,鼻子濕潤,正好奇地打量著周圍,舌頭偶爾伸出來舔舔鼻尖,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嗚咽聲,像在表達某種困惑,眼神裡閃過一絲人類纔有的迷茫,彷彿在問「我是誰」,那眼神裡的困惑與米凡第一次解開某個物理難題時的表情如出一轍,是智慧覺醒的密碼。
王侃侃看著它(他?),突然覺得喉嚨發緊。那隻狗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屬於人類的迷茫,像迷路的孩子,在陌生的世界裡尋找著熟悉的影子。它的前爪動了動,似乎想抬起手,卻隻做出了狗爪的抓撓動作,透著一種令人心酸的努力,彷彿在對抗著身體的本能,想要喚醒沉睡的記憶。當它看到牆上藍戴的照片時,突然停下腳步,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呼喚,尾巴無力地垂著,失去了剛才的活力,它的瞳孔在照片上聚焦,焦距變化顯示它能看清照片的細節,是藍戴的記憶在狗的大腦裡蘇醒,是記憶密碼的頑強存在。
米凡走到他身邊,身上還帶著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淡淡的臭氧味,那是能量場特有的氣息:「接下來,就是等待裂變了。我們會給他注射特製的催化劑,讓核因微子保持活躍,催化劑的主要成分是從隕石中提取的超重元素,能抵抗地球的物理法則乾擾,這些元素的半衰期是170萬年,足夠支撐到我們到達異宇宙,是時間的密碼守護者。」他的聲音裡帶著疲憊,卻透著一絲興奮,像完成了某個偉大的實驗,「等米王1號完工,我們帶他去異宇宙。那裡的時空曲率能加速核因微子的同步率,讓他在新的物理法則裡重新生長,就像蝴蝶破繭,需要合適的環境,異宇宙就是那隻保護它蛻變的繭,那裡的時空結構本身就是最好的孵化器,能解碼並重組生命資訊。」
王侃侃點點頭,目光追隨著那個奇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在地麵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一半像人,一半像狗,隨著移動慢慢拉長、變形,像某種正在進化的生物,影子的邊緣模糊不清,預示著身份的轉變和融合,那影子的傅裡葉變換圖譜顯示出同時包含人類和犬類特征的頻譜,是兩種生命密碼的混合體。那影子在牆壁上扭曲、融合,彷彿預示著一個全新物種的誕生,一個跨越人與動物界限的生命形式,在科學的探索中誕生,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生命定義的重新編碼。
也許,這就是米凡所說的「大科學思維」——在絕望中找希望,在不可能中開辟道路。哪怕是一隻狗頭,也要朝著人的模樣,一步一步地裂變、生長,像沙漠裡的種子,隻要有一絲可能就絕不放棄。科學的進步,不就是在無數次看似荒謬的嘗試中實現的嗎?哥白尼因日心說被燒死,布魯諾為真理獻身,而他們,不過是在續寫這段探索的曆史,每一步都踏著前人的質疑和嘲笑,卻堅定地走向未知的未來,他們的努力是人類文明進化的密碼,記錄著從矇昧到覺醒的過程。
那天晚上,基地的食堂加了菜。用物質轉化器做的紅燒肉端上來時,油光鋥亮,肥瘦相間,比例恰好是3:7,符合黃金分割,能最大限度激發人的食慾,這種比例在自然界中廣泛存在,是味覺的密碼。王侃侃夾了一塊,突然覺得味道很像母親做的,那種熟悉的醬香味在舌尖炸開,帶著家的溫暖,讓他想起小時候母親在廚房忙碌的身影,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的白發上,像撒了層金粉,母親做菜時放鹽的量總是憑感覺,卻每次都恰到好處,是經驗積累的味覺密碼,這種密碼比任何食譜都精準。他想起米凡說的,要在米王1號上還原地球的一切,山川湖泊,煙火人間,連紅燒肉的味道都要分毫不差,讓每個遠航的人都能找到家的感覺,無論他們變成什麼樣子,都能在宇宙的儘頭找到歸宿,家的味道是最頑固的記憶密碼,能穿透時空。
也許,穿越多重宇宙的意義,不僅僅是征服,更是帶著所有不完美,繼續往前走。就像藍戴,哪怕頂著一隻狗頭,也好過永遠躺在那裡,連被陽光照到的機會都沒有。生命的意義不在於形式,而在於存在本身,在於不斷生長的可能,這纔是米凡的理論中最動人的部分——不是追求完美,而是在不完美中尋找可能,就像宇宙本身,正是因為那些微小的不對稱,才誕生了恒星和生命,缺陷往往是創造的源泉,是宇宙演化的密碼,沒有最初的不對稱,就沒有今天的一切。
王侃侃放下筷子,拿出手機給母親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時,他聽到了熟悉的炒菜聲,還有父親咳嗽的聲音,背景裡傳來電視新聞的播報,一切都那麼鮮活而真實,帶著人間的煙火氣,這些平凡的聲音此刻卻像天籟般動聽,構成了他記憶中最溫暖的生活密碼。
「媽,」他說,聲音有些哽咽,帶著飯菜的熱氣,「等我們的飛船造好了,接你們來看看。這裡有能種出青稞的太空田,還有會自己做飯的機器,做出來的紅燒肉跟您做的一模一樣,肥瘦比例都分毫不差,連醬油的用量都精確到克。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異宇宙看看,那裡有不一樣的星空,卻能讓我們找到回家的路,無論我們變成什麼樣子,家永遠在心裡,是我們靈魂的密碼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母親的笑聲,帶著炒菜的滋滋聲,像撒了把溫暖的陽光:「好啊,媽等著看你造的大飛船。到時候給媽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放你愛吃的冰糖,燉得爛爛的,一抿就化,跟小時候一樣。不管你們在哪個宇宙,媽都給你們留著一碗熱乎飯,等著你們回來,家的大門密碼永遠不會變,就是你們的心跳聲。」
掛了電話,王侃侃看著窗外的能量塔。它正在噴射出七彩的霞光,把夜空染成了一幅流動的畫,像打翻了的調色盤,每種顏色的波長都是精確的等分,符合米凡的幾何理論,紅色對應著氫元素的波長,藍色是氧,合在一起就是水的構成,是生命的源泉,這些顏色的組合像一組棱鏡,分解出宇宙的基本密碼。他知道,米凡的計劃正在一步步實現,而他,有幸成為其中的一員,見證著一個全新時代的開啟,一個跨越物種、穿越宇宙的時代,在裂變與重生中,尋找生命的真諦,破譯宇宙的終極密碼。
哪怕偶爾會輸給米凡,這樣的征途,也足夠精彩了。就像此刻窗外的星空,有明有暗,才構成了完整的宇宙;有爭議,有突破,才推動了科學的進步,這或許就是「帝國的隱忍」真正的含義——為了偉大的目標,忍受暫時的不被理解,默默前行,終將在宇宙的尺度上,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光芒,像超新星爆發,在最黑暗的宇宙深處,爆發出照亮一切的光芒,哪怕隻是瞬間,也足以永恒,那光芒中蘊含著宇宙最初的密碼,等待著被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