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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古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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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石頭怎麽也沒想到,翻修祖宅時從老梁上落下的那本泛黃舊書,會徹底改變他平靜的生活。

那是1968年秋天,作為“紅衛兵”的一員,他本該與同學們一起在鎮上“破四舊”,焚燒舊書、砸毀廟宇。可當他翻開這本封皮上寫著《茅山秘術》四個褪色隸書的線裝古籍時,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石頭,你藏什麽呢?”好友劉建軍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陳石頭慌亂地把書塞進懷裏:“沒什麽,一本舊賬本。”

他鬼使神差地沒有將書上交。夜深人靜時,借著煤油燈微弱的光,他開始閱讀那些晦澀的符咒和口訣。書的前幾頁記載著如何“開天眼”——一種據說能看見常人看不見之物的方法。

陳石頭隻當是古人迷信,卻不知為何,那些口訣像是有生命般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一週後,怪事開始發生。

先是村裏的老槐樹每到午夜便發出類似女人哭泣的聲音,守夜的民兵什麽也沒發現。接著,飼養員報告說豬圈裏的豬一夜之間全都麵朝東方,跪地而亡。

陳石頭心中隱隱不安,夜裏他翻開了那本書,按照上麵的記載,用硃砂在黃紙上畫了一道“鎮宅符”,悄悄貼在了自家門楣上。

那晚,整個村子都聽到了淒厲的嚎叫,唯獨陳石頭家周圍一片寂靜。

第二天,更詭異的事發生了。村東頭的李寡婦突然發瘋似的跑到村口,指著空無一人的老井尖叫:“他們在爬出來!滿身是泥的人在爬出來!”

村民們麵麵相覷,隻有陳石頭看到,那井口周圍確實聚集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形狀像極了掙紮的人形。

“是煞氣。”陳石頭腦海中閃過書上的描述。他猶豫再三,終於在一個無人的午後,按照書中的方法配置了“驅煞散”——雄黃、艾草、糯米和幾味他從未聽過的草藥混合而成。

當天傍晚,他偷偷將粉末撒入井中。半夜時分,全村人都聽到了井中傳來水沸般的聲響,持續了約一炷香時間才漸漸平息。

從那天起,村裏的怪事竟真的減少了。陳石頭開始相信,這本書可能真的有用。

然而,更大的考驗還在後麵。

深秋的一個雨夜,公社書記帶著一群外地來的紅衛兵,決定徹底清除村後山上的“封建殘餘”——一座荒廢多年的古廟。盡管村裏老人苦苦勸阻,說那廟“不幹淨”,但在“破除迷信”的口號下,無人敢真正反對。

陳石頭心中警鈴大作,書中明確記載這種古廟往往是“陰氣匯聚之所”,強行破壞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他試圖匿名寫紙條警告,卻被當作“封建餘孽的恐嚇信”而遭到嘲笑。破廟行動定在三天後的正午——據書中說,這是一天中陽氣最盛的時刻,但若廟中真有邪物,正午的陽氣衝擊反而可能激怒它們。

前夜,陳石頭輾轉難眠。午夜時分,他忽然聽到窗外傳來規律的敲擊聲,三長兩短。他開啟窗,外麵空無一人,隻有地上放著一枚古舊的銅錢,上麵刻著他不認識的符文。

他翻遍全書,終於在最後一頁的夾層中找到了關於這枚銅錢的記載:“鎮魂錢,遇大凶則鳴,持之可護心脈。”

陳石頭的心沉了下去。

次日正午,他混在人群中來到山上的古廟前。那廟比想象中更為破敗,但門楣上模糊的雕刻仍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幾個年輕氣盛的紅衛兵已經開始用鐵錘砸廟門。

就在廟門倒塌的瞬間,陳石頭看到一股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黑氣從廟內湧出,離得最近的幾個年輕人突然僵在原地,眼神變得空洞。

“怎麽了?繼續啊!”公社書記催促道。

那幾個年輕人緩緩轉過身來,脖頸扭動的姿態帶著一種非人的滯澀感,像是生鏽的木偶被無形的手強行扳轉。他們臉上浮起的笑容越來越深,嘴角咧開的弧度超出常理,眼底卻空洞無物,隻有某種沉冷的光。被附身的人開始動了——不是撲,而是先突兀地僵直一跳,隨即四肢關節發出輕微的“喀啦”聲,然後才猛地撲向最近的人。

他們的力氣大得反常。一個幹瘦的年輕社員被抓住手腕,竟像紙片般被掄起,甩撞在香爐上,“哐當”一聲悶響。動作既快又僵硬,每一次抬手邁腿都帶著不協調的頓挫,彷彿身體在被不同的意誌拉扯。嘴裏嗬嗬作響,重複的話混在風裏,隱約能辨出幾個字眼:“疼啊……”“還我……”“冷……”

人群徹底炸開了。女人的尖叫扯成銳利的線,男人粗重的喘息與推擠時的悶哼攪在一起,有人被絆倒,在紛亂的腳步間蜷縮哭喊。香燭、供品踩得滿地狼藉,塵土混著香灰揚起來,一片灰濛濛的嗆人。

就在這時,天光肉眼可見地暗了下來。上一刻還是明晃晃的正午,下一刻就像被昏黃的紗布一層層矇住,眨眼間昏晦如黃昏。溫度彷彿也隨著光線一同被抽走,陰冷從地底滲出來,爬上腳踝。廟旁的老槐樹、柏樹,全都開始無風自動,枝葉簌簌顫抖,那聲音起初細碎,漸漸連成一片,沙沙、沙沙——不,不止是樹葉,仔細聽,裏麵確實裹著聲音,像許多人在極遠的地方交頭接耳,又像貼著耳朵根子吐出模糊的絮語,聽不清內容,卻一股腦往腦仁裏鑽,滿滿的都是怨毒與淒惶。

公社書記老陳臉色鐵青,攥緊了拳頭,額上青筋直跳。他猛吸一口氣,往前踏了一步,試圖用往日震住整個大隊的嗓門和權威壓住這混亂:“都給我站住!不許亂!這是搞什麽封建迷信——”話音未落,一個被附身的年輕人倏地轉頭,那雙完全失了焦的眼睛“釘”在他臉上。老陳後半句話噎在喉嚨裏。那年輕人(或許已不是他)咧著嘴,以一種古怪的、一顛一顛的姿勢猛地竄過來,速度快得驚人。老陳甚至沒來得及抬手格擋,就被一股冰冷的、蠻牛般的巨力撲倒在地,後腦重重磕在石板地上,眼前一陣發黑。那張扭曲的笑臉懸在他上方,嘴裏噴出的氣息帶著泥腥和腐朽的味道,含糊的怨恨之詞終於湊近了,變得清晰了一點:“……憑什麽……燒我們……”。

昏沉的天色下,廟宇的輪廓在樹影狂舞中顯得猙獰。低語聲、哭喊聲、樹枝的沙沙聲,還有那不似人聲的怨恨絮叨,全都攪成了一團,沉甸甸地壓在整個荒廟院落的上空。

陳石頭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炸開,瞬間爬滿了整個脊背。他幾乎沒經過任何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猛地一擰身,腳下發力,朝著山下逃去去。

他跑得慌不擇路,腳下被供桌的殘骸絆了一下,一個趔趄,手掌蹭過粗糙的地麵,火辣辣地疼。但他根本顧不上,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繼續狂奔。耳邊風聲呼嘯,卻壓不住身後那片愈發淒厲混亂的聲響:書記短促的痛哼、人群更尖銳的哭嚎、還有那種……非人的、關節錯動般的“喀啦”聲,彷彿就追在腦後。

離開古廟二裏地,昏暗的天光讓他眼前一花。那條熟悉的黃土下山路,此刻在搖曳的樹影裏顯得扭曲陌生。路旁的野草像是活了過來,伸出細長的葉片企圖纏他的腳踝。他不敢回頭,把全身的力氣都灌進兩條腿裏,大步邁開,踩得路麵塵土飛揚。

肺裏火辣辣地燒起來,喉嚨口泛著腥甜,心髒在腔子裏瘋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直響。他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回村!回村裏去!彷彿隻有那片熟悉的屋舍、蹲在村口的老槐樹、還有家裏那扇總是吱呀響的木門,才能隔開身後那片迅速蔓延的、粘稠的邪異與瘋狂。

山路在腳下顛簸延伸,村莊的輪廓在昏黃的天幕下顯露出一角灰瓦的屋頂。那點熟悉的景象成了他眼中唯一的光,催逼著他榨出最後一點力氣,連滾帶爬地朝著那片人間煙火氣亡命奔去。身後,荒廟已隱沒在濃得化不開的晦暗樹影裏,隻有那沙沙的低語聲,彷彿還在貼著地皮,若有若無地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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