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的茉莉花 第7章 倉庫密謀2
他們用了四十分鐘完善計劃，討論了各種可能性和應對方案。
許諾驚訝於陸時安思維的縝密——她不僅考慮了行動步驟，還預演了每個人的心理反應，包括他們自己。
“最大的變數其實是我們。”陸時安突然說，筆尖停在紙上，“十七八歲的年紀，他們會按照我們的預期行動嗎？”
許諾想起昨天陳默看蘇晚的眼神，那是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傾慕。“他們會做出符合十七八歲邏輯的選擇。”他說，“而我們的任務是，在符合規則的前提下，讓一切不脫離規劃的方向。”
“還有感情問題，”陸時安的聲音低了些，“過去的我們……”
許諾感到一陣不自在。“那是過去。”
“但這是現在，”陸時安抬起眼睛，“如果想保持自然，我們就不能突然改變相處模式”，她頓了頓，“對我們現在的合作，可能會造成乾擾。”
這個問題許諾也想過，但沒有答案，更多的是種荒謬的悲哀——那幾個少年還不知道，麵前的兩人，都藏著傷痕累累的的靈魂。
“以任務為重。”許諾最終說，“我們沒時間糾結這些。”陸時安點點頭，但眼神裡有些他讀不懂的東西。
她換了個話題：“還有一件事。我昨晚回憶時發現了一個細節——林茂不是單獨行動。”
許諾一怔：“什麼？”
“我重新梳理了小晚後來零碎透露的資訊。”陸時安壓低聲音，“她說被跟蹤時，有時感覺不止一雙眼睛，還有一次，她在檯球室附近聽到林茂和人說話，提到‘貨’和‘拍照’。”
一股寒意爬上許諾的脊背。他們一直以為林茂是個單純的混混，但如果他背後有團夥，涉及的可能不止是騷擾……
“人口拐賣？還是非法拍攝？”許諾的聲音也沉了下來。
“不知道。但如果是這樣，事情比我們想象的更危險，”陸時安握緊了筆，“我們可能需要調整計劃，收集證據後不能隻是報警，要確保能一網打儘，否則漏網之魚可能會報複。”
倉庫裡的空氣似乎變重了，陽光移動了幾度，灰塵在光柱中翻滾得更劇烈。
“我們需要更多資訊，”許諾說，“包括林茂的社會關係，活動規律，但以我們現在的高中生身份，很難進行這種調查。”
陸時安沉默片刻，然後說：“有一個人可能幫得上忙。”
“誰？”
“我姑父。”陸時安的表情變得複雜，“他在鎮政府工作，分管社會治安。如果我用‘社會調查實踐’的名義，或許能接觸到一些資訊。”
許諾記得陸時安的姑父，一個總是笑眯眯的中年男人，每年春節會給陸時安包大紅包。
但陸時安此刻的表情讓他意識到——這個姑父在未來可能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甚至極有可能是團夥“保護網”的一環。
“你確定要牽扯他進來？”許諾謹慎地問。
“這是唯一合理接觸資訊的途徑。”陸時安避開他的目光，“我會小心。”
他們又討論了十分鐘，將計劃的初始行動定在兩天後——週六下午，小晚習慣去河堤寫生的時間。
正要結束討論時，倉庫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兩人瞬間僵住，對視一眼，迅速收起筆記本和地圖，許諾將錄音筆塞進口袋，陸時安則將幾張關鍵紙張夾進課本。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
“有人嗎？”是周嶼的聲音。
許諾鬆了口氣，但隨即緊張起來——周嶼為什麼來這裡？
陸時安已經調整好表情，朝門口走去：“周嶼？你怎麼來了？”
周嶼推開門，手裡抱著一個籃球，額頭上帶著薄汗。他看看陸時安，又看看許諾，表情有些微妙。
“我去學校打球，路過看到倉庫門開著，以為是小默他們。”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你們……在這兒學習？”
“討論一道數學題。”許諾說，儘量讓聲音自然，“這裡安靜。”
“是嗎？”周嶼走進來，籃球在指尖轉動，“什麼題這麼難，要跑到倉庫來討論？”
陸時安接話：“解析幾何的綜合大題，許諾有一種很特彆的解法，但需要畫圖講解。”她指了指桌上攤開的數學練習冊——那是她剛才用來掩蓋筆記本的。
周嶼看了看練習冊，又看看他們，似乎在判斷什麼。
最後他笑了：“學霸的世界我不懂。不過既然都在，要不要打會兒球？陳默應該快訓練完了，我們可以三對三。”
“我得回去了，”陸時安說，“今晚要補課。”
“我也還有事。”許諾說。
周嶼點點頭，但許諾注意到他的眼神裡有一絲疑慮。
作為五人組的“老大”，周嶼有著敏銳的觀察力，他可能察覺到了什麼異常。
“那行吧。”周嶼把籃球換到另一隻手，“不過說真的，你們倆最近有點怪怪的。”
許諾的心跳漏了一拍：“哪裡怪？”
“說不上來，你平時都喊三安的”周嶼歪著頭思考，“感覺…現在變嚴肅了？像背著什麼沉重的心事。”他笑了笑，“可能是高考壓力吧，但記得我們約定過，有什麼事要一起扛，彆自己憋著。”
這話說得許諾心頭一緊，曾幾何時，周嶼也說過類似的話，但在那件事發生後，他們誰都沒能做到“一起扛”，而是各自潰散。
“知道了，”陸時安輕聲說，“有困難會找大家的。”
周嶼滿意地點頭，抱著籃球離開了。倉庫裡又隻剩下他們兩人，但氣氛已經不同了。
“他起疑了。”陸時安低聲說。
“正常，周嶼一直很敏銳。”
許諾看向門口，“但我們不能因為他的懷疑就退縮，隻是以後要更小心。”
陸時安收拾好書包，突然問：“許諾，如果……如果我們成功改變了這一切，這個時間線的我們會怎樣？”
許諾沒想過這個問題。如果他們阻止了悲劇，那麼五年後的他們就不會在倉庫重逢，不會穿越回來，這是一個時間悖論。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也許我們會消失，也許這個時間線會分裂成新的分支，也許……”
“也許我們會忘記這一切，作為十七歲的自己繼續生活。”陸時安接過話，聲音很輕，“忘記我們曾經是二十二歲，忘記這些傷疤，也忘記……我們此刻的合作。”
許諾看著她，陽光照在她側臉上，睫毛投下細密的陰影，有那麼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五年後那個滿目枯萎的陸時安，兩個影像重疊在一起。
“如果那樣，”他說，“至少這個時間線的我們會是快樂的。”
陸時安沒有回應。
她背起書包：“我先走了，明天學校見。”
“等等，”許諾叫住她，“頭痛……如果我們需要傳遞關鍵資訊，但又不能直接說，也許可以建立一套密語，用我們過去知道的、但彆人不知道的回憶作為程式碼。”
陸時安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興趣：“比如？”
許諾快速思考：“比如‘藍色棉花糖’代表‘有危險’，‘五人象棋’代表‘需要集合’，‘火箭圖案’代表‘按計劃行動’。”
“可以。”陸時安點頭，“再加一個：u0027夜光星星u0027代表‘安全’。”
那是許諾天花板上貼的夜光星星，陸時安是唯一見過的朋友，這個私密的細節被用作密語，讓許諾感到一陣微妙的心悸。
“好。”他說。
陸時安離開了，許諾又在倉庫裡待了一會兒，檢查有沒有遺漏的痕跡，確認無誤後，他走向門口，卻在門檻處停了下來。
地上有個東西在反光。
他彎腰撿起，是一枚很小的銀色耳釘，簡單的幾何造型，陸時安的，可能是剛才收拾東西時不小心掉落的。
許諾握緊耳釘，金屬的冰涼滲入掌心。他應該明天還給她，但此刻，這個小物件像一個真實的證據，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他們真的在策劃改變過去，真的在嘗試拯救所有人。
包括拯救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