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漸隱，天邊泛起魚肚白。
沙發上，夜熙辰幾乎一夜未眠。他靜靜地看著床上那道纖細的背影，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昨夜夢婉瑩那些無意識的話語，以及她認出他時那震驚而脆弱的神情。
五年的尋找，無數次的失望，最終，命運竟以這樣一種方式將她帶回他身邊。不是他預想中的久彆重逢，而是以一種更加錯綜複雜、帶著傷痕與遺忘的姿態。
床上的人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囈語，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夜熙辰立刻閉上眼，調整呼吸，假裝仍在沉睡。他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是夢婉瑩坐了起來。她能感覺到房間裡另一個人的存在，呼吸不由得放輕了，似乎有些無措。
短暫的靜默後，她小心翼翼地摸索著下床，腳尖試探著找到拖鞋，然後憑著記憶，輕緩地走向浴室的方向。她的動作比昨夜剛回憶碎片時要沉穩一些，但依舊帶著盲人特有的謹慎。
浴室門被輕輕關上。
夜熙辰這才睜開眼，坐起身。他揉了揉眉心，眼底有淡淡的血絲，但眼神卻異常清明銳利。他拿出手機，快速給夜影發了一條加密資訊：
「加快進度。重點查婉瑩失明前最後接觸的人，以及所有可能與她過去有關聯的異常事件。注意W國方麵的動向。」
剛發送完畢，浴室的水聲停了。夜熙辰立刻重新躺下，恢複之前的姿勢。
夢婉瑩摸索著走出來，身上帶著濕潤的水汽和淡淡的薰衣草香氣。她冇有立刻回到床上，而是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睛“望”向沙發的位置，似乎在確認他是否還在。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是女傭準時送來洗漱用品和更換的衣物。
夜熙辰這才“適時”地“醒來”，起身開門。他接過托盤，低聲吩咐了幾句，女傭恭敬地退下。
他轉身，將托盤放在桌上，語氣是經過斟酌後的平靜，少了往日的冰冷，卻也不算熱絡：“醒了？先洗漱吧，早餐一會兒送到房間來。”
夢婉瑩輕輕“嗯”了一聲，循著聲音和水流的方向，慢慢走到梳妝檯前。她伸出手，精準地摸到盛滿溫水的杯子和擠好牙膏的牙刷——這些細節，不知是女傭的體貼，還是夜熙辰特意交代的。
夜熙辰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透過鏡子看著她。她刷著牙，動作有些緩慢，眉頭微微蹙著，顯然還在消化昨夜那些衝擊性的記憶碎片。清水劃過她纖細的手指，那雙手，五年前曾那麼用力地按住他流血的傷口。
他的目光沉了沉。
早餐很快送來，是清淡易消化的中式早點。兩人在沙發區的茶幾旁對坐。夜熙辰破天荒地冇有保持食不言的規矩，狀似隨意地開口，聲音低沉：
“頭還疼嗎？”
夢婉瑩正小口喝著粥，聞言輕輕搖頭：“好多了。”
“關於昨晚的事……”夜熙辰斟酌著用詞，“你想起了多少？”
夢婉瑩放下勺子，空洞的眼睛裡浮現出迷茫與一絲痛苦：“很亂……隻有一些畫麵。雪很大，你很冷，流了很多血……我好像很害怕，但又覺得必須救你……”她抬起頭，“麵向”他，“後來呢？我……我是怎麼離開的？為什麼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正是夜熙辰也想知道的。他當時失血過多昏迷，醒來時已在醫院，身邊隻有聞訊趕來的夜影。那個救了他的女孩如同人間蒸發，隻留下一片染血的衣角和半塊玉佩。
“我昏迷了。”夜熙辰言簡意賅，避開了細節，“醒來後你就不見了。”他看著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但我會查清楚。所有的事。”
包括誰抹去了她的痕跡，誰導致了她的失明，誰讓她遺忘了那段過去。
夢婉瑩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知道了那段過往，她麵對夜熙辰的心情變得更加複雜。他們之間，似乎不再僅僅是替嫁新娘與冷酷總裁的關係，多了一層更深刻、也更難以厘清的羈絆。
“今天龍墨寒和江婉婷會來。”夜熙辰轉移了話題，語氣恢複了些許公事公辦的意味，“你如果覺得不舒服，可以不用見他們。”
“沒關係。”夢婉瑩輕聲說，“我可以的。”她需要接觸外界，需要瞭解更多，而不是一味地躲在自己的世界裡恐懼。
夜熙辰看了她幾秒，點了點頭：“好。”
早餐在略顯沉默的氛圍中結束。夜熙辰起身準備離開，去處理積壓的公務和那些暗潮洶湧的調查。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冇有回頭，卻說了一句：
“這裡很安全。有任何事，隨時讓傭人叫我。”
門被輕輕關上。
夢婉瑩獨自坐在房間裡，指尖撫上胸前那半塊溫潤的玉佩。陽光透過窗紗照在身上，帶來暖意。昨夜記憶的閘門被打開，雖然湧出的是一片迷霧，但至少，她觸碰到了過去的邊緣。
而那個她曾無意中救下的男人，如今正用他自己的方式，為她築起一道屏障，並試圖驅散籠罩她的重重迷霧。
隻是，他們都心知肚明，隨著記憶的復甦，潛藏的危險，或許也在悄然逼近。晨光雖暖，前路卻依舊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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