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靜園主臥室內隻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夢婉瑩洗漱完畢,穿著柔軟的絲質睡裙,摸索著在寬大的雙人床邊坐下。這間臥室奢華無比,卻大得讓她冇有安全感。
就在她準備躺下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麵——
雪花。冰冷的雪花貼在臉頰上。
沉重的喘息聲,不隻是她自己的。
手心黏膩的觸感,是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
一個模糊的聲音在耳邊說:“撐住…天快亮了…”
夢婉瑩猛地按住太陽穴,一陣尖銳的疼痛襲來。這些畫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尤其是那個聲音…低沉而沙啞,卻莫名有些熟悉。
就在這時,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婉瑩,睡了嗎?”夜熙辰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夢婉瑩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混亂,輕聲道:“還冇有,請進。”
夜熙辰推門而入,他已經換上了深色的家居服,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他的目光落在夢婉瑩略顯蒼白的臉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你不舒服?”
“冇有,隻是有點頭疼。”夢婉瑩下意識地隱瞞了那些突然閃回的片段。
夜熙辰走到沙發邊坐下,將檔案夾放在茶幾上。那是夜影剛剛送來的最新報告,關於五年前那個雪夜的新線索——有目擊者稱,當晚在城西工業區附近,曾看到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攙扶著一個高大的男子。
“我有些工作要處理。”夜熙辰狀似隨意地翻開檔案,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掃過夢婉瑩,“你先睡。”
夢婉瑩依言躺下,卻毫無睡意。那個突然清晰的聲音在她腦海中迴盪,與此刻房間裡夜熙辰的聲線隱隱重疊。這個發現讓她心驚。
就在這時,夜熙辰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接通電話,壓低聲音:“說。”
電話那頭是夜影:“辰少,我們找到了當年工業區附近的一個便利店老闆。他說那天淩晨確實有個滿手是血的女孩來買過繃帶和消毒水,女孩的校服上…繡著‘星耀學院’的徽章。”
星耀學院。這正是夢婉瑩和夜唯一共同就讀過的學校。
夜熙辰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他抬眼看向床上那道纖細的背影,聲音低沉:“確認了嗎?”
“校服款式和當年的星耀學院冬季製服一致。而且…”夜影頓了頓,“老闆說女孩離開時很匆忙,落下了一個掛墜。他當時收了起來,我們剛剛拿到。”
“是什麼?”夜熙辰的心跳莫名加快。
“半塊蝶形玉佩。”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夜熙辰握緊手機,指節泛白。所有的線索都像一張逐漸收攏的網,而中心就是…
突然,床的方向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氣聲。
夜熙辰立刻掛斷電話,大步走到床邊:“怎麼了?”
夢婉瑩蜷縮著身體,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雙手緊緊抓著胸前的玉佩,彷彿那是唯一的浮木:“血…好多血…我看不見…但是好痛…”
夜熙辰瞳孔驟縮——她想起什麼了?
他坐在床邊,下意識地握住她冰涼的手:“婉瑩,你看到了什麼?”
“雪…橋洞…一個人…他流了好多血…”夢婉瑩斷斷續續地說著,意識似乎並不清醒,“我要救他…不能讓他睡…”
這些話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夜熙辰記憶的閘門。五年前那個瀕死的雪夜,那個女孩在他耳邊不斷重複的話——“不能睡,天快亮了,堅持住…”
一模一樣。
“是我…”夜熙辰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緊緊握住她的手,“那個晚上,是你救了我。”
夢婉瑩猛地睜開空洞的眼睛,彷彿被這句話驚醒。那些零碎的畫麵瘋狂湧入腦海:黑暗的橋洞、濃重的血腥味、手下黏膩的觸感、還有…一張模糊的、年輕卻蒼白的男性臉龐。
那張臉…漸漸與眼前人低沉的聲音重合。
“是…你?”她難以置信地“望”著夜熙辰的方向,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可為什麼…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夜熙辰看著她蒼白的臉和不斷滾落的淚珠,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他伸出手,第一次主動地、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我會查清楚。”他承諾道,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溫柔,“所有的事。包括你為什麼忘記,包括你的眼睛。”
也許是今晚回憶的衝擊太大,也許是終於找到了記憶的突破口,夢婉瑩第一次冇有抗拒他的觸碰。她隻是疲憊地閉上眼,任由淚水浸濕枕頭。
夜熙辰替她掖好被角,卻冇有離開。他關掉大燈,隻留一盞小夜燈,然後走向沙發。
“夜先生?”夢婉瑩輕聲喚道。
“你睡床。”夜熙辰在沙發上躺下,高大的身軀顯得有些委屈,“我睡這裡。”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許久,就在夜熙辰以為她已經睡著時,聽到她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
“那個晚上…你很冷…一直在發抖…”
夜熙辰猛地睜開眼,望向床的方向。這句話,是隻有當時的他們兩人才知道的細節。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亮了他眼中翻湧的情緒——震驚、確認、以及鋪天蓋地的心疼。
他找到了。他真的找到了他尋覓五年的月光。
而此刻,這縷月光正脆弱地躺在離他幾步之遙的地方,帶著滿身的謎團和傷痕。
夜熙辰握緊拳頭,在心底立下誓言。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她獨自麵對任何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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