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延琛被陳國明粗暴軟禁、並切斷一切外部聯絡的訊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尚未擴散,但引發的連鎖反應卻已在暗中迅速傳導。幾乎就在陸延琛被帶走的同一時間,正在秘密訓練基地進行強化訓練的陳璐璐,接到了父親陳國明親自打來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甚至帶著暴怒的電話,命令她立刻、馬上回家!
接到電話時,陳璐璐正在龍汐玥的指導下,練習如何在緊張狀態下控製微表情和語氣。電話裡父親那幾乎要衝破聽筒的怒火,讓她瞬間臉色煞白,握著手機的手指都在顫抖。龍汐玥站在一旁,冷靜地聽完擴音裡傳出的咆哮,對她做了個“鎮定”的口型。
“我……我馬上回去,爸爸。”陳璐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慌亂。
“立刻!馬上!滾回來!”陳國明吼完,直接掛了電話。
基地內一片寂靜。陳璐璐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無助,看向龍汐玥:“龍總……他肯定是知道了什麼……延琛哥哥那邊是不是出事了?我該怎麼辦?”
龍汐玥走到她麵前,雙手按住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目光堅定而冷靜:“深呼吸。聽著,無論你父親知道了什麼,他都不可能知道全部,更不可能知道你已經站在了我們這邊。他現在是驚弓之鳥,對陸延琛的疑心達到了,遷怒於你是正常的。記住我教你的,回去之後,無論他怎麼質問,怎麼發火,記住三條:第一,堅決否認與玄魅或夜辰有任何超出‘偶遇’的聯絡;第二,將所有異常推到陸延琛身上,表現出你對他的‘失望’和‘被欺騙感’;第三,核心是——哭,委屈地哭,像一個被未婚夫‘背叛’、被父親‘冤枉’的可憐女兒。你是他最寵愛的女兒,這是他唯一的弱點,也是你最好的保護色。”
陳璐璐用力點頭,將這三條在心裡反覆默唸。龍汐玥又快速幫她整理了一下儀容,讓她看起來像是匆忙從外麵趕回來的樣子,然後親自送她上車,目送車子駛向陳家方向,眼神深邃。
陳家彆墅,書房。
這裡的氣氛比陸延琛經曆的更加壓抑和……暴戾。陳國明背對著門口,但整個背影都散發著一種擇人而噬的狂怒。書房裡瀰漫著濃重的雪茄煙味,地毯上散落著幾個被摔碎的瓷杯碎片。
陳璐璐幾乎是踮著腳尖走進來的,心臟狂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爸……我回來了。”她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和明顯的懼意。
陳國明猛地轉過身!他雙目赤紅,臉上肌肉扭曲,額頭青筋暴突,完全失去了平日那種虛偽的儒雅和掌控感,更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失去理智的野獸!
“跪下!”他指著陳璐璐的腳前,厲聲咆哮!
陳璐璐被他猙獰的麵目嚇得渾身一哆嗦,腿一軟,幾乎真的要跪下去,但腦海中瞬間閃過龍汐玥冷靜的眼睛和話語,她強行穩住了身形,隻是臉色慘白地站在原地,泫然欲泣地看著父親:“爸……您怎麼了?為什麼發這麼大火……”
“我讓你跪下!!”陳國明見她居然敢不聽命令,更是火上澆油,一個箭步衝過來,揚起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陳璐璐的臉上!
巨大的力道讓陳璐璐猝不及防,頭猛地偏向一側,臉頰瞬間紅腫起來,火辣辣的疼痛讓她眼前一黑,耳朵裡嗡嗡作響。這一巴掌,不僅打碎了她的臉頰,更打碎了她心中對父親最後一絲溫情的幻想和畏懼。
她捂著臉,眼淚瞬間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但這一次,不僅僅是疼痛和害怕的淚水,更夾雜著一種深深的屈辱、憤怒和……冰冷的恨意。
“說!!”陳國明打完一巴掌,似乎還不解氣,指著她的鼻子,唾沫橫飛地咆哮,“陸延琛私下見夜辰的事,你有冇有參與?!是不是你牽的線?!你最近跟龍汐玥那個女人走得那麼近,是不是早就跟他們勾結在一起了?!說啊!!”
他的聲音震得書房都在嗡嗡作響。陳璐璐捂著臉,眼淚不停地流,身體因為疼痛和恐懼而微微顫抖,但心中那根名為“理智”和“排練”的弦,卻在這一巴掌的刺激下,反而繃得更緊了。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陌生而恐怖的父親,用一種混合著委屈、不解和受傷的哭腔,大聲反駁道:“爸!您打我?!您居然打我?!我根本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延琛哥哥去見誰,我怎麼知道?!我最近是見過龍總幾次,但那都是因為……因為我想學點東西,想像她一樣能乾,以後能幫到延琛哥哥,幫到家裡!我哪裡做錯了?!您不分青紅皂白就打我,還冤枉我跟外人勾結?!我還是不是您女兒了?!”
她的話半真半假,感情充沛,尤其是那股被最親的人冤枉和暴力對待的委屈與控訴,表現得淋漓儘致。她將矛頭巧妙地轉向了“想上進卻被誤解”,並重點突出了“女兒”的身份。
陳國明被她這番哭喊頂得一怔。看著女兒紅腫的臉頰和滿臉的淚水,他暴怒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一絲絲。是啊,璐璐從小被他寵到大,雖然驕縱,但冇什麼心眼,更冇什麼膽子去參與這種事情。難道……真的是陸延琛那個白眼狼揹著所有人乾的?璐璐隻是被利用了?
但他心中的疑團並未完全消散,尤其是陳璐璐最近氣質上微妙的變化,以及她頻頻接觸龍汐玥的事實。
“你不知道?那你最近天天往外跑,神神秘秘的,都在乾什麼?!跟龍汐玥學了什麼‘好東西’?!”陳國明依舊聲色俱厲,但語氣稍微緩和了半分,死死盯著陳璐璐的眼睛。
陳璐璐心念電轉,按照龍汐玥的劇本,抽泣著說:“我就是……就是看她那麼厲害,那麼受人尊敬,我也想變成那樣……我不想永遠被人當成什麼都不懂的花瓶!我跟她學禮儀,學說話,學怎麼看報表……我以為這樣您和延琛哥哥會更喜歡我……我哪裡知道會惹出這麼多事情,還被您這樣懷疑……嗚嗚嗚……”
她越說越傷心,索性蹲在地上,捂著臉放聲大哭起來,將一個一心想討好父兄、卻反遭誤解和暴打的“傻白甜”女兒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她的哭聲充滿了無助和絕望,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陳國明看著蜷縮在地上哭泣的女兒,眉頭緊鎖,煩躁地在房間裡踱步。女兒的解釋聽起來合乎邏輯,感情也似乎很真實。難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錯怪了她?主要還是陸延琛那個混蛋的錯?
疑心並未消除,但暴怒的火焰在女兒的眼淚和看似合理的解釋下,稍稍被壓製了。他停下腳步,看著還在哭泣的陳璐璐,語氣依舊冰冷,但少了那份殺意:“起來!彆哭了!像什麼樣子!”
陳璐璐抽泣著,慢慢站起來,低著頭,肩膀還在聳動。
“我警告你,陳璐璐,”陳國明走到她麵前,聲音低沉而充滿威脅,“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哪裡也不準去!更不準再見龍汐玥!陸延琛那邊的事情,不許你再打聽,更不許插手!否則,彆怪我不顧父女情分!”
“知道了,爸爸……”陳璐璐低聲應道,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順從。
“出去!”陳國明不耐煩地揮手。
陳璐璐如蒙大赦,捂著依舊刺痛的臉頰,低著頭,快步退出了書房。直到關上書房的門,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她纔敢大口喘息,眼淚再次洶湧而出,但這一次,淚水裡除了疼痛和委屈,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種破繭般的冰冷決心。
父親那一巴掌,徹底打醒了她。她終於看清了這個男人溫柔表象下自私、多疑、暴戾的真麵目。她再也不會對他抱有任何幻想了。
而書房內的陳國明,獨自站在狼藉之中,臉色陰晴不定。女兒的表演成功騙過了他一部分,但商人的多疑天性讓他無法完全放心。他決定,一方麵加強對陳璐璐的監控,另一方麵,必須儘快解決陸延琛這個心腹大患,不能再拖了!
父女之間,信任的橋梁已徹底崩塌,隻剩下一觸即發的對抗與猜忌。陳璐璐的“表演”暫時矇混過關,但更大的危機,正在醞釀。真正的暴風雨,即將以更加猛烈的方式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