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麪包車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了數小時,最終停在了一處位於兩國邊境模糊地帶、隱蔽在山坳裡的廢棄礦場附近。幾間低矮的、用石棉瓦和木板拚湊的棚戶散落在黑暗中,隻有最裡麵一間透出微弱的、不穩定閃爍的燈光。
周明軒警惕地觀察四周,確認無人跟蹤後,才粗暴地將被蒙著眼、捆著手腳的夜曦曦從車裡拖出來,扛在肩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間亮燈的棚戶。濃重的消毒水混雜著黴變和某種化學試劑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
棚戶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令人作嘔。牆壁斑駁,掛著汙穢的簾子,中間擺著一張鏽跡斑斑、鋪著臟汙床單的鐵架床,旁邊是擺滿各種生鏽、可疑器械的推車。一個穿著沾滿不明汙漬白大褂、眼神渾濁麻木的乾瘦老頭,正就著一盞昏暗的充電檯燈,擦拭著一把手術刀。這就是周明軒口中的“黑市醫生”。
“人帶來了,錢再加三成,動作快點!”周明軒將夜曦曦扔在鐵床上,對老頭催促道,聲音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微微顫抖。
老頭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掃過床上被捆得結結實實、不斷掙紮的夜曦曦,又看了看周明軒,沙啞地開口,帶著濃重的外地口音:“事先說好,條件就這樣,麻藥隻有區域性,效果不敢保。術後感染、留疤、麵癱,概不負責。要改多少?”
周明軒看著夜曦曦那雙即使被蒙著也難掩恨意和恐懼的眼睛,一咬牙:“全改!變得連她親媽都認不出來!越快越好!”
“嗚——!唔——!”夜曦曦聽到這句話,如同被投入冰窟,開始瘋狂地扭動身體,喉嚨裡發出絕望的、被布團堵住的嘶鳴!不!不要!哥哥!救我!她在心中瘋狂呐喊,淚水瞬間浸透了矇眼的布條。
“按住她!”老頭冷漠地吩咐,拿起一支粗大的針管,吸滿了渾濁的液體。
周明軒上前,用身體死死壓住夜曦曦,雙手用力固定住她的頭。冰冷的酒精棉擦過額角、臉頰、下頜……針尖刺入皮膚的劇痛傳來,隨後是麻木感的擴散。但意識,卻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異常清醒!
她能感覺到冰冷的手術刀貼上她的皮膚,能聽到器械碰撞的可怕聲響,能聞到越來越濃的血腥味……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而痛苦。這不是手術,這是一場酷刑!一場針對她身份、她尊嚴、她存在本身的、最殘忍的淩遲!
她感覺自己的顴骨被敲打,鼻梁被重塑,下頜的線條被改變……劇烈的疼痛和心理上的巨大創傷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的精神徹底撕裂。她緊緊咬著口中的布團,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儘全身的力氣抵抗著昏厥的**。她不能暈!她要記住!記住這份屈辱!記住周明軒這個惡魔!她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報仇!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夜曦曦的意識即將被痛苦和絕望徹底淹冇的邊緣,一切動靜終於停止了。
“好了。”老頭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完成一件工作的麻木,“包紮好,自己看吧。一週內不能碰水,感染了彆找我。”
周明軒喘著粗氣鬆開她,迫不及待地扯掉了她眼睛上的布條。
刺眼的燈光讓夜曦曦瞬間眯起了眼。適應光線後,她看到周明軒拿著一麵破舊的、帶著裂紋的鏡子,遞到了她麵前。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混合著期待和瘋狂的笑容。
“曦曦,看看……你的新樣子……”
夜曦曦顫抖著,鼓起畢生的勇氣,看向鏡中。
鏡子裡,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腫脹、青紫、纏滿滲血紗布的臉。眼睛因為浮腫而變小,鼻梁的高度和形狀變得怪異,嘴唇歪斜,整張臉的輪廓都透著一股生硬和不協調。唯一熟悉的,隻剩下那雙眼睛——此刻,那雙曾經明亮靈動的眼眸裡,隻剩下空洞、死寂、以及一種刻入骨髓的、冰冷的恨意。
這不是她。
這不再是夜曦曦。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極致的悲痛和憤怒,已經超出了她聲帶能夠表達的極限。她隻是死死地盯著鏡中那個陌生的、可悲的倒影,彷彿要將這一幕,連同周明軒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一起刻進靈魂深處。
“怎麼樣?喜歡嗎?”周明軒卻滿意地笑了,伸手想要撫摸她纏滿紗布的臉頰,“以後,這就是你的臉了。再也冇有夜曦曦,隻有我的阿秀(他隨口編的名字)。”
夜曦曦猛地偏開頭,躲開他的觸碰,閉上眼睛,不再看鏡子,也不再看他。所有的掙紮和反抗,在此刻都化為了徹底的、冰冷的沉默。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周明軒對她的反應不以為意,反而覺得她是認命了。他心情大好,付了錢,再次將虛弱不堪、心如死灰的夜曦曦抱起來,塞回車裡。
“接下來,就是找個催眠師,幫你忘記過去,我們就能真正重新開始了……”他一邊發動汽車,一邊興奮地規劃著。
車子再次駛入黑暗。夜曦曦蜷縮在後座,感受著臉頰上傳來的陣陣鈍痛,心中一片荒蕪。她的臉被毀了,她的身份被剝奪了,但她知道,有些東西,是任何手術刀和催眠都無法改變的。
比如恨。
比如,她是夜家女兒這個事實。
比如,她一定要讓周明軒,付出代價的決心。
她緩緩抬起被縛的雙手,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小指上那枚夜辰在她十八歲生日時送她的、內側刻有特殊徽記的尾戒,用力在車座鏽蝕的金屬邊緣上磨蹭著,直到指環變形,然後悄悄塞進了座位縫隙的深處。
這是她留下的,最後的印記。一個微小的、絕望的希望。
哥哥,我在這裡。
來找我。
而此刻,遠在龍城的夜辰,正看著“暗影”網絡剛剛傳回的一條模糊線報——邊境黑市流傳,有一男一女曾高價尋求“快速換臉”手術,特征與目標高度吻合,但術後已迅速轉移,下落不明。
“找!”夜辰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帶著焚儘一切的殺意,“就算把整個地下世界翻過來,也要找到她!”
一場與時間賽跑、與瘋狂較量的營救,進入了最殘酷、最黑暗的階段。一麵破碎的鏡子,映照著一張被強行篡改的麵容,也倒映著一場正在逼近的、血雨腥風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