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在奢華的牢籠中蔓延,如同凝固的瀝青,沉重得令人窒息。夜晚晴閉著眼,彷彿一具被抽空靈魂的軀殼,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夜辰站在床邊,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像,赤紅的眼底翻湧著毀滅性的恐慌、悔恨和一種即將失去一切的、冰涼的絕望。
他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看著她脖頸上刺目的青紫指痕,看著她嘴角乾涸的血跡,每一個細節都在無聲地控訴著他的暴行。他試圖開口,喉嚨卻像是被砂紙磨過,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觸碰她,手指卻顫抖得無法自持。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夜晚晴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空洞,也不再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鍊過的、冰冷到極致的平靜,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映不出絲毫波瀾,卻蘊含著足以將一切凍結的決絕。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天花板上,冇有看夜辰一眼,彷彿他隻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夜辰的心臟因她這過於平靜的眼神而瘋狂悸動,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來。
終於,夜晚晴的嘴唇輕輕開啟,聲音嘶啞,微弱,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刺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夜辰。”
她叫了他的全名。不再是帶著憤怒的“混蛋”,也不是絕望時的“你”,而是最疏離、最正式的稱呼。
夜辰的身體猛地一僵,屏住了呼吸。
夜晚晴依舊冇有看他,目光定定地望著上方,繼續說道,每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
“放我走。”
夜辰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低吼出聲,帶著一種垂死掙紮般的慌亂和強硬:“不可能!你哪裡也彆想去!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夜晚晴的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個充滿無儘嘲諷和悲涼的弧度。她終於,緩緩地,將目光轉向他。
那雙冰冷的眸子,對上了他慌亂失措的眼睛。
“用欺騙手段得來的婚姻,”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冰錐一樣紮人,“靠暴力手段維持的關係,也配稱為‘夫妻’?”
夜辰被她眼中的冰冷和話語裡的尖銳刺得臉色發白,他急切地想要辯解,想要抓住什麼:“我……我知道我錯了!晚晴,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可以彌補!我用一輩子彌補你!”
“彌補?”夜晚晴輕輕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的嘲諷更深了,“你拿什麼彌補?彌補你的欺騙?還是彌補你昨晚的暴行?”
她的目光掃過自己手腕上因為掙紮而被鐐銬磨出的紅痕,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彆人的事情:“夜辰,你毀掉的東西,永遠也彌補不了。”
夜辰被她話語裡的決絕逼得幾乎發狂,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不!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忘了這一切!我會對你好!我隻愛你一個人!”
“愛?”夜晚晴猛地抬高了聲音,雖然依舊嘶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最後的通牒:
“你的愛,讓我噁心。”
這六個字,像六顆子彈,精準地射穿了夜辰的心臟!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臉上血色儘失。
夜晚晴不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她用儘全身力氣,支撐起虛弱不堪的身體,儘管手腕腳踝依舊被縛,她卻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他,清晰而緩慢地,吐出了那句她思考了許久、代表著她最終決定的話:
“夜辰,我要離婚。”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離婚”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夜辰的腦海中轟然炸響!炸得他耳膜嗡鳴,眼前發黑!他難以置信地瞪著夜晚晴,彷彿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最不可能的話語!
離婚?
她要離婚?!
她竟然敢提離婚?!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排山倒海般的暴怒和一種被徹底背叛的恐慌!她怎麼敢?!她怎麼敢想著離開他?!
“你休想!”夜辰如同被激怒的雄獅,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他猛地衝上前,雙手死死抓住床沿,手背青筋暴起,目眥欲裂地瞪著夜晚晴,“離婚?做夢!夜晚晴,我告訴你,隻要我夜辰還活著一天,你就永遠是我的人!生是我夜辰的人,死是我夜辰的鬼!想離婚?除非我死!”
他的威脅,如同狂風暴雨,卻未能讓夜晚晴的神色有絲毫動搖。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歇斯底裡的模樣,眼神冰冷,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法律上,我們有結婚證,就有離婚的途徑。”她平靜地陳述,彷彿在討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公事,“如果你不答應,我會起訴。暗夜帝國的法律,總有講道理的地方。就算帝國不講,還有國際法庭。就算最終離不成……”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他,投向虛無的遠方,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
“我寧願死,也不會再以‘夜太太’的身份,活在你身邊。”
“……”
夜辰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徹骨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暴怒和嘶吼。他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對死亡的無畏和對留在他身邊的極度厭惡,一種滅頂的恐懼,如同深淵巨口,瞬間將他吞噬!
她不是開玩笑。
她是認真的。
她是真的……寧願死,也不要他。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在他的五臟六腑裡瘋狂攪動,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夜晚晴重新閉上眼睛,不再看他,彷彿他已經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令人厭惡的存在。
“離婚”兩個字,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橫亙在兩人之間。也像一記喪鐘,在夜辰的世界裡,沉重地敲響。
他輸了。
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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