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彆墅,彷彿被一場無聲的寒流席捲。連續幾天的暴雨終於停歇,陽光透過雲層灑落,卻無法驅散這棟房子裡令人窒息的冰冷。那種冷,並非來自氣溫,而是源於人心。
蘇晚晴蜷縮在自己房間的飄窗上,抱著膝蓋,望著窗外花園裡被雨水洗刷後格外鮮亮的綠葉,心裡卻一片荒蕪。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不安,這種不安,來自於父親。
從幾天前開始,父親蘇文博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出門前會來她房間看看,摸摸她的頭說“爸爸去公司了”;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晚上回家後,會坐在客廳沙發上,溫和地問她“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他現在回家很晚,或者乾脆不回家。即使偶爾回來,也總是直接鑽進書房,將門反鎖,直到深夜。餐桌上,他沉默得可怕,不再給她夾菜,甚至……不再看她。不是刻意避開的那種不看,而是一種徹底的、彷彿她根本不存在的漠視。
有一次,蘇晚晴鼓起勇氣,端著一杯參茶想去書房找他,想問問是不是公司遇到了什麼難以解決的麻煩。她剛敲了一下門,裡麵就傳來父親一聲極其暴躁、甚至帶著一絲厭惡的低吼:“彆來煩我!”
那聲音裡的冰冷和煩躁,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穿了蘇晚晴的心臟。她僵在門口,手裡的茶杯差點摔落。那是她的爸爸啊……從小到大,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對她說、永遠把她捧在手心裡的爸爸……怎麼會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間,眼淚無聲地流淌。她做錯了什麼?是因為她當了這個總裁,讓爸爸覺得丟臉了嗎?還是因為蘇家現在的困境,讓爸爸壓力太大,遷怒於她?
她試圖去問母親。母親林婉儀這幾日也顯得異常憔悴和緊張,眼神閃爍不定。麵對女兒的疑問,她隻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語氣飄忽地安慰:“晚晴,彆多想。你爸爸……他就是公司的事太忙了,心情不好。不是你的錯,乖,彆往心裡去。”
可母親越是這樣說,蘇晚晴心裡的不安就越發強烈。母親的眼神裡,有掩飾不住的恐慌,那種恐慌,似乎並不僅僅是因為公司的事情。
她感覺自己被一堵無形的、冰冷的牆隔絕在外。牆的一邊,是突然變得陌生而可怕的父親,和心事重重、充滿恐懼的母親;牆的另一邊,是她自己,孤獨、迷茫,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她想起夜熙辰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他賦予她的、沉重無比的“總裁”頭銜,想起母親那些充滿慫恿和算計的“教導”……一種可怕的、模糊的預感,像沼澤地的寒氣,從腳底慢慢爬上她的脊背。
難道……爸爸態度的轉變,和她這個突如其來的“總裁”身份有關?和夜家有關?甚至……和媽媽有關?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這天傍晚,蘇文博罕見地早早回了家。蘇晚晴聽到樓下的動靜,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衝出房間,跑下樓梯。她看到父親正站在玄關處換鞋,背影依舊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死寂和疲憊。
“爸……”她怯生生地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期盼。
蘇文博換鞋的動作頓住了。他冇有回頭,也冇有應聲。就那麼僵硬地停頓了幾秒,然後,他直起身,依舊冇有看她,徑直朝著書房走去,彷彿根本冇有聽到她的呼喚,也冇有看到她的存在。
“砰”的一聲輕響,書房門再次關上,也徹底關上了蘇晚晴心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
她僵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冰冷的房門,眼淚終於洶湧而出。她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一夜之間,她最親愛的爸爸,會變得如此冷漠,如此……憎惡她?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冰棱在凝結、生長,將父女二人徹底隔開。那堵牆,又厚又冷,堅不可摧。蘇晚晴站在牆這邊,渾身冰涼,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家,她賴以生存的溫暖港灣,正在從內部,一點一點地,分崩離析。而她卻連原因都不知道,隻能無助地看著一切發生,被無儘的寒冷和恐懼吞噬。
父親突然的冷淡,比任何責罵都更讓她心痛和絕望。她隱隱感覺到,一場更大的、足以摧毀一切的風暴,正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悄然醞釀。而她,正處在風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