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在油鍋中煎熬。蘇文博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不敢回家,不敢麵對妻子那張寫滿算計和恐懼的臉,更不敢看女兒那雙依舊帶著依賴和茫然的清澈眼眸。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或者驅車在城市的環線上漫無目的地飛馳,直到油箱告罄。他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行屍走肉,隻有手機每一次的震動,才能讓他短暫地“活”過來,隨即陷入更深的恐懼。
終於,在第五天的一個暴雨夜,他的加密手機螢幕亮起,冇有顯示號碼,隻有一條極其簡短的訊息:
【東西已到。老地方。】
蘇文博的心臟瞬間停止了跳動,血液彷彿在刹那間凝固。他坐在飛馳的車裡,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幾乎要抓不穩。他猛打方向盤,將車拐下高速,衝進一條僻靜無人的林蔭道,狠狠踩下刹車。輪胎摩擦著濕滑的路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雨點瘋狂地敲打著車窗,模糊了窗外的世界,也像極了他此刻混亂不堪的內心。他顫抖著拿起手機,回覆了一個字:【好。】
他驅車來到市郊一個他早年秘密購置、從未有人知道的安全屋。這裡陳設簡單,積滿了灰塵,空氣中瀰漫著黴味。他像逃難一樣衝進書房,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喘著氣。桌上,放著一個毫不起眼的牛皮紙檔案袋,冇有寄件人資訊,就像憑空出現一般。
那就是判決書。決定他命運,決定蘇家命運的最終判決。
蘇文博死死盯著那個檔案袋,彷彿那裡麵盤踞著一條毒蛇。他站了足足有十分鐘,纔像赴死一般,一步步挪到桌前。手指觸碰到冰涼的紙袋錶麵時,他猛地縮回手,彷彿被燙到一般。他需要勇氣,需要喝點什麼來壯膽。他跌跌撞撞地找到酒櫃,打開一瓶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烈酒,甚至冇找杯子,直接對著瓶口猛灌了幾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無法溫暖他冰冷的四肢。
最終,他再次站到桌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撕開了檔案袋的封口。裡麵隻有薄薄幾頁紙。他抽出報告,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目光死死鎖定在那一行加粗的結論上——
【根據dNA分析結果,支援
樣本A(蘇晚晴)
與
樣本c(淩昊天)
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
【排除
樣本A(蘇晚晴)
與
樣本b(蘇文博)
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
“轟——!!!”
一聲驚雷在窗外炸響,刺目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房間,也照亮了蘇文博臉上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死灰般的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蘇文博的瞳孔放大到極致,眼球上佈滿血絲,死死盯著那兩行字。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燙進他的腦髓裡!支援……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排除……不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
“不……不可能……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他嘴唇哆嗦著,發出破碎的、不成調的音節,像垂死野獸的哀鳴。他瘋狂地翻到前麵,去看那些複雜的基因位點對比數據,看那高達99.99%的匹配概率,看那冰冷無情的科學符號……每一個數據,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他最後一絲僥倖!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嘶吼,猛地從蘇文博喉嚨深處爆發出來!他像一頭髮瘋的野獸,猛地將手中的報告撕得粉碎!紙屑如同雪花般漫天飛舞!他瘋狂地掀翻了沉重的實木書桌,砸碎了櫃子,將房間裡一切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稀巴爛!玻璃碎裂聲、重物倒地聲、和他那絕望痛苦的咆哮聲,混雜在窗外的暴雨驚雷中,奏響了一曲地獄的樂章!
“淩昊天!!!林婉珍!!!你們這對狗男女!!!賤人!!!!”
“二十年!!!二十年啊!!!我替彆人養了二十年的野種!!!”
“蘇晚晴……晚晴……我的女兒……哈哈……哈哈哈……不是我的……她不是我的女兒!!!”
他時而痛哭流涕,時而瘋狂大笑,狀若癲狂。支撐了他二十年的人生信念、視為生命寄托的親情、作為男人的尊嚴……在這一刻,被這份冰冷的報告徹底碾碎,化為齏粉!他感覺自己從雲端瞬間墜入了無間地獄,被背叛、屈辱、憤怒和絕望的火焰反覆炙烤!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酒瓶,將剩下的烈酒全部灌進喉嚨,然後狠狠將瓶子砸在牆上!玻璃碎片四濺,劃破了他的臉頰,鮮血混合著酒液和淚水流淌下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身體的痛苦,如何比得上心碎欲裂的萬分之一?
他癱倒在廢墟之中,像一灘爛泥,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搖晃的吊燈。腦海中閃過蘇晚晴從繈褓中到亭亭玉立的每一個畫麵,那些他曾以為的幸福瞬間,此刻都變成了最惡毒的諷刺!每一次他抱著她、親吻她、為她驕傲……都是在擁抱一個巨大的謊言!一個將他矇蔽了二十年的、徹頭徹尾的笑話!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他蜷縮起身體,發出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雨水從忘記關嚴的窗戶縫隙打進來,淋濕了他的衣服,他卻毫無知覺。
世界,已經崩塌了。
他的人生,成了一個笑話。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個是他曾經信任的妻子,一個是他恨之入骨的仇敵!
仇恨的毒焰,在這一刻,徹底吞噬了他心中最後一絲溫情和理智。他搖搖晃晃地爬起來,臉上混雜著血、淚、酒水和雨水,眼神卻變得如同惡鬼般猙獰可怖。
“林婉珍……淩昊天……”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恨意,“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凶獸,衝出安全屋,衝進茫茫雨夜。他要回家!他要找那個賤人問個明白!他要毀掉這一切!毀掉這個建立在謊言和背叛之上的、肮臟的家!
暴雨傾盆,沖刷著這座城市,卻沖刷不掉刻在靈魂深處的恥辱與仇恨。蘇文博的世界,在這一夜,徹底陷入了永恒的黑暗。而這場由背叛引發的風暴,纔剛剛開始掀起毀滅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