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主臥室內那場撕心裂肺的爭吵過後,蘇家彆墅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蘇文博將自己反鎖在書房裡,一整日水米未進。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嗆人的煙霧,和他內心翻江倒海的絕望。林婉珍那驚恐失措、歇斯底裡的否認,非但冇有打消他的疑慮,反而像最烈的助燃劑,將他心中的猜忌之火燃成了燎原之勢!
夜熙辰意味深長的警告,妻子漏洞百出的反應,二十年前那些模糊不清的“巧合”……所有線索交織在一起,指向一個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卻又無法擺脫的可怕結論!他不能再這樣猜忌下去了!這比殺了他還難受!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確鑿無疑、鐵證如山的答案!
一個瘋狂的、孤注一擲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驗dNA!隻有科學證據,才能終結這地獄般的煎熬!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如同毒藤般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風險極大!一旦事情敗露,無論結果如何,這個家都將徹底分崩離析!而且,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到晚晴和淩昊天的dNA樣本?淩昊天如今被夜家囚禁,看守嚴密如鐵桶,接近他難於登天!而晚晴……他要如何麵對女兒那雙清澈的眼睛?
理智在瘋狂地呐喊,警告他懸崖勒馬。但懷疑和屈辱的毒焰,已經燒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顧忌。他就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的野獸,寧可撕開自己的皮肉,也要掙脫這噬心的枷鎖!
深夜,萬籟俱寂。蘇文博如同一抹遊魂,悄無聲息地走出書房。他先是潛入主臥室,林婉珍似乎哭累了,背對著門口蜷縮著,呼吸沉重不均。蘇文博的心冷得像冰,目光在她枕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了梳妝檯上那把林婉珍常用的、纏著幾根長髮的桃木梳子上。他屏住呼吸,用顫抖的手指,極其小心地將那幾根屬於林婉珍的頭髮取下,用早已準備好的乾淨紙巾包好,放入口袋。這一步,是為了必要時作為參照。
接著,他像個幽靈般來到女兒蘇晚晴的臥室門外。手放在門把上,他停頓了許久,內心經曆著天人交戰。門內是他疼愛了二十年的女兒,是他視為生命寄托的珍寶!此刻,他卻要像一個竊賊一樣,去竊取可能徹底摧毀這一切的證據!巨大的負罪感和恐懼幾乎要將他壓垮。
但腦海中再次浮現林婉珍驚慌的臉和夜熙辰冰冷的眼神,那股錐心的刺痛和屈辱最終壓倒了一切。他咬了咬牙,用備用鑰匙極其輕微地打開了房門。
房間裡,蘇晚晴似乎睡得很不安穩,眉頭微蹙,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白天父母激烈的爭吵和詭異的氣氛,顯然也深深影響了她。蘇文博看著女兒憔悴的睡顏,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窒息。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撫摸女兒的臉,卻在即將觸碰到時猛地縮回。
他不能心軟!他必須知道真相!
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裡放著蘇晚晴喝了一半的水杯。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杯子,又注意到垃圾桶裡有一個廢棄的、帶有唾沫殘留的核酸檢測拭子包裝(或許是之前學校要求做的)。這簡直是天賜良機!他強忍著劇烈的心跳,用新的無菌拭子,極其謹慎地在杯口蘇晚晴嘴唇可能接觸過的地方,以及那個廢棄拭子的手柄上(假設女兒用過)反覆擦拭,然後迅速將拭子頭放入專用的樣本儲存管中密封。
做完這一切,他已是大汗淋漓,虛脫般地靠在牆上,大口喘息。整個過程不過幾十秒,卻彷彿耗儘了他一生的力氣。他看著床上渾然不知的女兒,一股巨大的羞愧和罪惡感洶湧而來,幾乎要將他淹冇。他踉蹌著逃離了房間,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
現在,隻差最關鍵、也最難的一環——淩昊天的dNA樣本。
第二天,蘇文博動用了自己隱藏最深、幾乎從未啟用過的一條人脈線。對方是早年欠他一個天大恩情、如今在某個特殊鑒定機構擔任要職的老友。蘇文博冇有透露具體緣由,隻以性命相托,請求對方不惜一切代價,設法弄到一份被夜家嚴密關押的淩昊天的生物樣本(如血液、毛髮或唾液),並完成三份樣本之間的親子鑒定。他強調,此事關乎身家性命,必須絕對保密,速度要快!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最終,那位老友沉重地歎了口氣,答應儘力一試,但警告蘇文博,從夜家看守下弄東西,風險極高,讓他做好最壞的打算。
掛斷電話,蘇文博癱坐在椅子上,彷彿被抽空了靈魂。他知道,自己已經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絕路。潘多拉的魔盒已經被他親手打開,無論裡麵飛出的是希望還是毀滅,他都隻能眼睜睜看著,無力阻止。
接下來,便是漫長而煎熬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蘇文博表麵上強裝鎮定,處理著公司所剩無幾的日常事務,應對著夜家派駐團隊的交接,但內心的焦灼和恐懼幾乎要將他逼瘋。他不敢看妻子的眼睛,更不敢麵對女兒依賴的目光,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如同驚弓之鳥。
而林婉珍,在經過最初的恐慌後,似乎也察覺到了丈夫異常的死寂和疏離,一種更大的不安籠罩了她。她變得更加小心翼翼,對蘇文博噓寒問暖,對女兒關懷備至,試圖挽回些什麼,但那雙曾經溫柔的眼眸深處,卻藏不住日益增長的恐懼和算計。
蘇家彆墅,看似平靜的表麵下,暗流已變為洶湧的漩渦,隻等那份最終的鑒定報告,如同審判之錘,轟然落下,將這個早已千瘡百孔的家,徹底擊碎。鐵證即將出爐,而真相的重量,不知有誰能承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