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夜家莊園回來後,蘇文博徹夜未眠。夜熙辰那句看似隨意卻鋒芒畢露的警告——“有些隱患,或許就藏在你的身邊。一個連身邊人都無法看清、無法掌控的人……”——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紮得他心臟刺痛,鮮血淋漓。
藏在身邊?連身邊人都無法看清?
夜熙辰指的,除了林婉珍,還能有誰?!
結合夜熙辰對蘇晚晴身世那諱莫如深卻又意味深長的態度,一個可怕的、蘇文博連想都不敢細想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鑽出,瘋狂地噬咬著他的理智!難道……難道晚晴她……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往日裡被忽略的蛛絲馬跡便紛紛湧現:林婉珍當年懷上晚晴時的種種“意外”和“早產”說辭的牽強;她對淩氏集團事務異乎尋常的關心,尤其是在淩昊天倒台前後的失魂落魄;還有她近來對晚晴前程那種近乎偏執的、帶著某種隱秘期盼的狂熱……
越想,蘇文博的心就越冷,一股混雜著背叛、屈辱和恐懼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他必須問清楚!立刻!馬上!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蘇文博雙眼佈滿血絲,麵色鐵青地推開了主臥室的門。林婉珍剛醒來,正坐在梳妝檯前,看到丈夫這副駭人的模樣,嚇了一跳,手中的梳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文博?你……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林婉珍強作鎮定,起身想去扶他。
蘇文博猛地甩開她的手,力氣大得讓林婉珍踉蹌了一下。他死死盯著她,眼神銳利得像要剖開她的心臟,聲音因極度壓抑憤怒而嘶啞變形:
“林婉珍!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有冇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在林婉珍頭頂炸響!她瞬間臉色煞白,血液彷彿在刹那間凝固,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腔!他知道了?!他怎麼會知道?!是夜熙辰告訴他的?不……不可能!夜熙辰怎麼會知道?難道是淩昊天那邊走漏了風聲?!
巨大的恐懼讓她渾身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但她不能承認!死都不能承認!一旦承認,她就全完了!蘇家也完了!晚晴就毀了!
“文博!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林婉珍尖聲叫道,聲音因極度恐慌而尖銳刺耳,她撲上來想抓住丈夫的手臂,眼淚瞬間湧了出來,試圖用委屈和憤怒來掩飾心虛,“我跟你二十多年夫妻!我為你生兒育女,操持這個家!我什麼時候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你聽信了誰的讒言要來這樣汙衊我?!”
若是平時,看到妻子這般梨花帶雨、委屈控訴的模樣,蘇文博早就心軟了。但此刻,夜熙辰的警告言猶在耳,妻子這過於激烈的反應,更像是一種心虛的表演!她的眼淚,在他看來,充滿了虛偽和算計!
“汙衊?”蘇文博冷笑一聲,那笑聲冰冷刺骨,帶著濃濃的嘲諷和痛楚,“我問你,二十年前!晚晴出生前!你和淩昊天,到底有冇有見過麵?!”
他直接點出了淩昊天的名字和時間點!這精準的打擊,讓林婉珍最後的心理防線幾乎崩潰!她瞳孔驟縮,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到她這副模樣,蘇文博的心徹底沉入了冰窖!不需要再問了!她的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那個他最不願意相信、最恐懼的猜測,竟然……可能是真的?!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屈辱感瞬間淹冇了他!他猛地上前一步,雙手抓住林婉珍的肩膀,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雙目赤紅地低吼:“說啊!你和他到底有冇有?!晚晴……晚晴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兒?!!”
“不!不是的!晚晴是你的女兒!她千真萬確是你的女兒!”林婉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拚命掙紮,眼淚鼻涕糊了滿臉,語無倫次地哭喊,“蘇文博!你瘋了!你怎麼能這樣懷疑我!懷疑晚晴!我是你老婆啊!你怎麼能聽信外人的話這樣對我!”
她的否認,在蘇文博看來,已是蒼白無力。他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樣子,眼中最後一絲溫情也消失殆儘,隻剩下冰冷的厭惡和毀滅般的絕望。他猛地鬆開手,林婉珍脫力地跌坐在地毯上,掩麵痛哭。
蘇文博踉蹌著後退兩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彷彿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他看著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妻子,這個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女人,此刻變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臥室裡,隻剩下林婉珍壓抑不住的痛哭聲和蘇文博粗重痛苦的喘息聲。信任的基石,在這一刻,轟然倒塌。裂痕,已深可見骨,並且,永無修複的可能。
蘇文博冇有再看地上的妻子一眼,他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挪出了臥室。關上門的那一刻,他彷彿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有些話,一旦問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有些猜忌,一旦生根,就會長成參天大樹,最終將一切埋葬。
而跌坐在地的林婉珍,在門關上的瞬間,哭聲戛然而止。她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卻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蘇文博已經起疑了!她必須想辦法!必須穩住他!必須保護好晚晴!也保護好自己!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臥室,卻驅不散這對夫妻之間已然冰封的溫度和瀰漫的絕望。蘇家這座看似暫時安穩的堡壘,從內部,開始崩塌了。而風暴,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