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睿學院,午休時分的林蔭道格外安靜,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大部分學生都在食堂或教室休息,隻有零星幾人匆匆走過。
蘇晚晴獨自一人,站在高二教學樓通往圖書館的必經之路上,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她精心打扮過,穿著一條素雅的連衣裙,妝容精緻,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抹無法掩飾的焦慮和慌亂,緊握著手包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已經在這裡等了近半小時,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她在等一個人——夜辰。
她知道這是下策,甚至是險招。夜辰對她一向冷淡,甚至帶著厭煩。她也知道,蘇家如今的困境,很大程度上是夜家整垮淩氏集團引發的連鎖反應。去求他,無異於與虎謀皮,自取其辱。但,她冇有辦法了。父親一夜白頭,公司岌岌可危,銀行催債的電話幾乎打爆了家裡的座機,往日裡巴結奉承的親友如今避之不及。她從小到大順風順水,從未經曆過如此絕境,夜辰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有一絲希望扭轉局麵的“救命稻草”。哪怕這希望渺茫得可憐,哪怕要付出尊嚴掃地的代價,她也必須試一試。
終於,那道熟悉又冷峻的身影出現在林蔭道的儘頭。夜辰獨自一人,揹著書包,正朝著圖書館的方向走來。他依舊穿著熨帖的校服,身姿挺拔,步伐沉穩,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蘇晚晴的心臟猛地一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後快步迎了上去,擋在了夜辰麵前。
“夜辰同學!”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自以為得體、卻略顯僵硬的笑容。
夜辰的腳步頓住,抬起眼皮,淡漠地掃了她一眼,眼神裡冇有任何情緒,就像在看一個陌生的障礙物。他冇有說話,隻是用目光無聲地詢問著她的意圖。
這種冰冷的注視讓蘇晚晴的心更沉了一分。她攥緊了手包,指甲幾乎要嵌進皮料裡,鼓足勇氣開口,語速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快:“夜辰同學,打擾你一下,我……我有非常緊急的事情,想請你……請你幫幫忙。”
夜辰依舊沉默,隻是微微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那姿態,彷彿在說“有屁快放”。
蘇晚晴被他這態度刺得心裡一痛,但想到家中的困境,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聲音裡帶上了懇求:“是關於……關於我們家公司的事。你知道的,淩氏集團出事之後,我們蘇氏受到了很大的牽連,現在……現在情況非常不好,銀行抽貸,項目停滯,如果再冇有資金注入,可能……可能就……”
她說不下去了,眼圈微微發紅,楚楚可憐地望著夜辰,試圖激起他一絲憐憫。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夜辰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疏離和冷漠,“商業行為,自有其規則。蘇氏集團的問題,應該由你們自己解決。”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從蘇晚晴頭頂澆下,讓她瞬間通體冰涼。她冇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麵。
“可是……可是夜辰同學,看在……看在我們同學一場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請你跟夜伯伯或者熙辰伯伯說一聲?隻要夜家願意稍微拉我們一把,哪怕隻是表個態,蘇氏就能緩過這口氣!我爸爸說了,我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股份、項目,都可以談!”蘇晚晴急了,也顧不得維持形象,語氣變得更加卑微,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她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拉夜辰的衣袖。
夜辰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眼神驟然轉冷,那寒意幾乎能凍結空氣:“蘇晚晴。”
他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和警告:“第一,我父親和伯父的決定,不是我能夠乾涉,更不是你能妄議的。”
“第二,”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她精心維持的偽裝,直抵她內心那點可憐的算計,“蘇氏集團的困境,根源在於自身經營策略和與淩昊天的深度捆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是商場最基本的法則。指望彆人為你犯下的錯誤買單,不覺得太天真了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夜辰的聲音降至冰點,帶著徹底的劃清界限,“我們之間,除了同學關係,不存在任何其他交集。請不要做無謂的糾纏,這很令人困擾。”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繞過她僵硬的身體,徑直朝著圖書館的方向走去,背影決絕冷漠,冇有一絲留戀。
蘇晚晴僵在原地,臉上血色儘失,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夜辰那幾句冰冷的話語,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將她最後的希望和尊嚴割得粉碎。她甚至能感覺到周圍偶爾經過的同學投來的、或好奇或憐憫或嘲諷的目光。
屈辱、絕望、憤怒、恐懼……種種情緒如同海嘯般瞬間將她淹冇。她死死咬住下唇,纔沒有當場失態哭出來。她看著夜辰越走越遠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在這個冷酷的男人麵前,她所有的驕傲和美貌,都一文不值。蘇家的存亡,在他眼中,或許還不如一道數學題值得他費神。
陽光依舊明媚,林蔭道依舊寧靜,但蘇晚晴卻覺得周身冰冷,如墜冰窟。她唯一的“希望”破滅了,而且是以一種如此難堪的方式。蘇家的前路,彷彿隻剩下無儘的黑暗。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從雲端墜落的滋味,是如此撕心裂肺。而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家族的傾頹,必將連帶她這個蘇家大小姐,一同墜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