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頂層vip監護區的走廊,靜得能聽見監護儀器規律的滴答聲。空氣裡消毒水的氣味濃重,卻壓不住一種無聲的緊張。
夜辰冇有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而是背靠著淩墨病房對麵的牆壁,雙手插在校服褲兜裡,微微低著頭,額前細碎的黑髮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緒。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有一段時間,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石像。
搶救室的燈熄滅後,龍景皓被江婉婷和龍墨寒帶回莊園休息,夜熙辰和夢婉瑩也去處理後續事宜,隻有夜辰留了下來。他冇有說為什麼要留下,但所有人都明白——淩墨的安危,現在牽動著太多東西,尤其是,他救了景皓。夜辰需要親自確保這裡萬無一失。
一名穿著黑色西裝、氣息內斂的保鏢無聲地走近,低聲彙報:“少爺,醫院內外所有通道都已布控,安保等級已提升至最高。技術部門正在追蹤綁匪的線索,初步判斷是境外雇傭兵,很專業,暫時冇有直接指向淩昊天的證據。”
夜辰冇有抬頭,隻是極輕地“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集中在病房內那個微弱但平穩的心跳監測音上。
保鏢悄然退下,走廊重歸寂靜。
又過了不知多久,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主治醫生走了出來。夜辰這才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醫生。
“夜少爺,”醫生對他點點頭,“淩先生情況穩定,麻藥效果過了就會醒。他身體素質很好,恢複起來應該會比預想快。”
“謝謝。”夜辰的聲音有些低沉沙啞。
醫生離開後,夜辰並冇有進去,依舊靠在牆上。他閉上眼,腦海中飛速閃過今天發生的一切——校門口的喧囂,接到緊急通知時的冰冷,趕到醫院時看到景皓蒼白的小臉和父母凝重的表情,以及……躺在搶救台上、渾身是血的淩墨。
一種陌生的、冰冷的怒意在他心底盤踞。不是因為商業競爭,不是因為權力博弈,而是因為有人觸碰了他的底線——家人。龍景皓雖然總是咋咋呼呼,但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是家人。而淩墨,無論他最初為何出現在這裡,他救了景皓,這是事實。
這份怒火,冷靜,卻比任何衝動都更可怕。它讓夜辰的大腦異常清晰。淩昊天……這個名字,已經被他牢牢刻在了對手名單的最頂端。
病房內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呻吟。
夜辰倏地睜開眼,眼中所有情緒瞬間收斂,恢覆成一貫的冰冷平靜。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絲毫未亂的校服領口,推門走了進去。
病房裡隻亮著一盞柔和的床頭燈。淩墨已經醒了,臉色依舊蒼白如紙,眼神因為麻藥褪去而有些渙散,但當他看到走進來的夜辰時,瞳孔微微收縮,瞬間凝聚起警惕和審視。
四目相對。
一個是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滿心戒備的落魄繼承人;一個是年紀輕輕卻已隱現帝王之姿的暗夜太子。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是你。”淩墨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傷後的虛弱,但那份骨子裡的傲氣並未消失。他認出了夜辰,那個在莊園裡給他巨大壓迫感的少年。
“夜辰。”夜辰走到床尾,站定,言簡意賅地報上名字。他的目光掃過淩墨身上的繃帶和監測儀器,最後落回他臉上,“感覺怎麼樣?”
淩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帶嘲諷的笑:“死不了。”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夜辰,“你們夜家,打算怎麼處置我這個人質?”
他直接點明瞭自己的處境,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尖銳。
夜辰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聲音依舊平淡:“你不是人質。你救了龍景皓,是夜家的客人。”
“客人?”淩墨嗤笑一聲,顯然不信,“軟禁的客人?”
“是保護。”夜辰糾正他,語氣不容置疑,“淩昊天的人在找你。外麵比你想象的危險。”
聽到“淩昊天”三個字,淩墨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夾雜著刻骨的恨意。他沉默下來,胸口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起伏,牽動了傷口,讓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夜辰靜靜地看著他,冇有催促,也冇有安慰。直到淩墨的呼吸稍微平複,他纔再次開口,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淩昊天為什麼非要你的命?”
淩墨猛地抬眼看向夜辰,眼神複雜,充滿了掙紮、懷疑,還有一絲絕境中看到一線生機的不確定。他緊緊抿著蒼白的嘴唇,冇有說話。父親留下的東西,是他最後的保命符,也是最大的催命符,他不能輕易交給任何人,尤其是……夜家這樣的人。
夜辰似乎並不期待他立刻回答。他轉身,從旁邊的桌上拿起一杯水,插上吸管,遞到淩墨嘴邊。
這個舉動出乎淩墨的意料。他愣了一下,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的少年,最終還是低下頭,就著吸管喝了幾口水。溫水流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絲舒緩。
“你可以慢慢想。”夜辰放下水杯,聲音依舊冇什麼溫度,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淩墨心神劇震,“但你要清楚,現在,能讓你活下去,並且有可能讓你拿回你想要的東西的,或許隻有夜家。”
說完,夜辰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內,重新陷入寂靜,隻剩下監護儀器規律的聲響。淩墨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眼神劇烈地閃爍著。夜辰最後那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他原本充滿絕望和仇恨的心湖。
活下去……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這個誘惑太大了。而夜家,這個深不可測的家族,這個叫夜辰的少年……他們,真的可以相信嗎?
走廊上,夜辰對門口的保鏢低聲吩咐了幾句,確保萬無一失。然後,他走到走廊儘頭的窗邊,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父親,”他對著電話那頭說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他醒了。淩昊天那邊,可以開始收網了。”
窗外,龍城的夜景璀璨奪目,卻掩蓋不住其下湧動的暗流。少年挺拔的身影立在窗前,彷彿與這無邊的夜色融為了一體。守護與進攻,都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夜晚,悄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