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的話像一道驚雷,在產房外炸開。
“大出血征兆……血庫備血可能不夠……”
江婉明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失去了聲音。他隻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曉曉……大出血……
“用我的!”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嘶吼出聲,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我和曉曉血型相同!抽我的!要多少抽多少!”他猛地捲起袖子,露出手臂,眼神猩紅地盯著護士,那目光幾乎要將人吞噬。
護士被總統從未有過的失態震懾住,但專業素養讓她迅速冷靜下來:“總統先生,請您冷靜!我們需要先評估血量需求,而且直接輸注需要嚴格的交叉配型,時間……”
“來不及等配型了!”江婉明粗暴地打斷她,一把抓住護士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她痛撥出聲,“她是rh陰性血!特殊的rh陰性血!血庫常規儲備根本不夠!我是她丈夫,我是最合適的血源!立刻!馬上!抽血!”他幾乎是吼出了曉曉的特殊血型,這個他爛熟於心的、此刻卻如同催命符的資訊。
rh陰性血!夢婉瑩和夜熙辰的臉色也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種稀有血型在緊急情況下意味著極高的風險。
“按他說的做!”夜熙辰當機立斷,沉聲對趕來的醫療主任命令道,“啟動最高緊急預案,簡化一切可能流程,優先保證供血!責任我來承擔!”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穩住了有些混亂的場麵。
醫療主任咬了咬牙,重重點頭:“是!夜先生!立刻準備床邊分離采血和直接輸注設備!快!”
訓練有素的醫療團隊立刻行動起來,高效的如同精密儀器。采血設備被迅速推到江婉明身邊,尖銳的針頭刺入他臂彎的血管,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導管快速流入血袋。江婉明死死地盯著那不斷充盈的血袋,彷彿那是曉曉生命的唯一源泉。他的臉色因為快速抽血而開始泛白,但眼神中的瘋狂和執拗卻絲毫未減。
“快一點!再快一點!”他咬著牙,低聲催促,額頭上青筋暴起。
產房內,氣氛比外麵更加緊張壓抑。
監護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林曉曉躺在手術檯上,意識因為失血和麻醉而模糊,臉色蒼白如紙,生命體征正在急劇下降。主刀醫生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但手上的動作依舊穩如磐石。
“血壓持續下降!”
“心率過快!”
“出血點找不到!視野太差了!”
“血漿!rh陰性血漿怎麼還冇到?!”
“總統先生正在外麵抽血!堅持住!”助手大聲喊道,試圖穩定軍心。
就在這時,產房的門再次被推開,一名護士拿著第一袋剛剛從江婉明體內采集、經過最快速處理的溫熱血漿衝了進來:“血漿來了!”
“立刻輸注!加壓輸血!”主刀醫生吼道。
鮮紅的、帶著江婉明體溫的血液,開始一滴滴流入林曉曉幾乎枯竭的血管。彷彿久旱逢甘霖,監護儀上那條急劇下滑的生命線,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掙紮著想要抬頭的趨勢。
產房外,江婉明因為短時間內大量抽血,嘴唇已經失去了血色,身體微微搖晃,全靠夜熙辰在身後支撐著。但他拒絕停止,目光死死鎖著那扇門,彷彿要通過意誌力穿透它,看到裡麵的情況。
“婉明,夠了!你先休息一下!”夢婉瑩看著兒子慘白的臉,心疼得幾乎要落淚。
“不夠……曉曉需要多少……就抽多少……”江婉明的聲音虛弱,卻異常堅定。他不能停,他怕一停下來,那維繫著曉曉生命的線就會斷掉。
時間在極度煎熬中緩慢流逝。一袋,兩袋……江婉明的意識開始模糊,但他強撐著不肯昏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產房的門,終於再次打開了。
主刀醫生走了出來,他身上的手術服已經被汗水浸透,臉上帶著極度疲憊後的虛脫,但眼神中卻有一絲如釋重負。
“總統先生……”醫生的聲音沙啞。
江婉明猛地掙脫夜熙辰的攙扶,跌跌撞撞地衝過去,抓住醫生的手臂,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曉曉……曉曉她怎麼樣?!”
醫生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說道:“夫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出血已經控製住,多虧了您的血輸送得非常及時。但是……”
“但是什麼?!”江婉明的心又提了起來。
“夫人失血過多,身體極度虛弱,需要在重症監護室觀察至少48小時。而且……由於胎盤早剝和急性缺氧,胎兒的情況也很不樂觀,雖然已經取出,但需要立刻進行新生兒復甦和監護,能否挺過接下來24小時是關鍵。”醫生的語氣沉重。
江婉明身體一晃,幾乎栽倒,被夜熙辰再次扶住。曉曉活下來了……但寶寶……
就在這時,產房裡傳來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嬰兒啼哭!像小貓一樣細弱,卻頑強地宣告著一個新生命的到來!
“孩子……孩子哭了!”護士驚喜地喊道。
這一聲啼哭,像一道光,瞬間刺破了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陰霾。
江婉明愣在原地,隨即,巨大的、失而複得的狂喜和後怕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他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聲從指縫中漏出。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亦未到狂喜時。
夢婉瑩和夜熙辰也紅了眼眶,緊緊握住了彼此的手。
生死一線,他們終於……闖過來了。
然而,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真的隻是一次簡單的產科併發症嗎?rh陰性血的特殊性,備血不足的巧合……種種疑雲,如同陰影,開始悄然浮上夜熙辰和隨後趕到的龍墨寒的心頭。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曉曉和孩子,都還活著。
新的戰鬥,從這一刻,纔剛剛開始。而病房外,那個剛剛獻出大量鮮血、臉色蒼白的父親,此刻最需要的,是看到他的妻子和孩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