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園醫療中心的午後,陽光透過觀察窗,在夜唯一所在的隔離艙外投下溫暖的光斑。經過數週精心治療,她的情況已穩定許多,生命維持艙的透明罩已降下大半,隻保留著必要的監控傳感器。她半靠在升起的床背上,身上蓋著柔軟的羽絨薄被,臉色雖仍蒼白,但那雙眸子已恢複了往日的清亮,正靜靜聽著坐在床邊特製高腳椅上的小侄女夜熙熙(曦曦)說話。
林曉曉剛結束探視離開,空氣裡還殘留著她帶來的星夜蘭的淡淡香氣。曦曦是跟著夢婉瑩一起來的,夢婉瑩去與霍夫曼博士溝通後續康複方案,便將這個小傢夥暫時留在了姑姑這裡。
曦曦晃盪著兩條小短腿,懷裡緊緊抱著那隻星塵兔玩偶,小臉興奮得紅撲撲的,像是藏了一個天大的秘密,迫不及待要分享。她湊近夜唯一,用小手攏在嘴邊,做出說悄悄話的樣子,雖然病房裡隻有她們兩人。
“姑姑,姑姑!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哦!”曦曦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發現新大陸的興奮。
夜唯一看著侄女可愛的模樣,蒼白的唇角微微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聲音還有些虛弱,但很溫柔:“嗯?曦曦有什麼秘密要告訴姑姑?”
曦曦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這才用氣音,神秘兮兮地說:“我昨天看到啦!爹地他……在偷親媽咪!”
夜唯一微微一怔,看著小侄女那副“我抓住了爹地小辮子”的得意小表情,有些失笑,又覺得心頭莫名一軟。她想起哥哥夜熙辰那張常年冷峻的臉,實在難以想象他“偷親”夢婉瑩是怎樣一番情景。
“哦?是嗎?”她配合地壓低聲音,眼中帶著笑意,“爹地怎麼偷親媽咪了?”
“就是這樣!”曦曦放下兔子,用兩隻小胖手比劃著,“爹地把媽咪壓在沙發上,然後……嗯……就這樣,‘啾’的一下!”她撅起小嘴,做了一個親親的動作,然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咯咯笑起來,小腦袋埋進玩偶裡。
夜唯一看著侄女天真無邪的模樣,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哥哥和嫂子感情深厚,她是知道的,隻是他們向來剋製,尤其是在人前。能被曦曦撞見,想必是情到濃時的自然流露。這種平凡夫妻間的親昵,在經曆生死劫難後,顯得尤為珍貴。
“然後呢?”她輕聲問,語氣裡帶著鼓勵。
“然後媽咪的臉就紅紅的,像大蘋果!”曦曦抬起頭,眼睛亮閃閃的,“爹地還不承認,說是在檢查媽咪有冇有吃維生素!騙人!墨寒爸爸都說了,親親嘴巴是因為最喜歡最喜歡了!”
聽著小孩稚氣卻直指核心的“控訴”,夜唯一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胸腔傳來微微的震動,帶來一絲久違的輕鬆感。她伸手,輕輕摸了摸曦曦柔軟的頭髮:“嗯,曦曦說得對。爹地是太喜歡媽咪了。”
得到姑姑的肯定,曦曦更得意了,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就是!墨寒爸爸也經常這樣親婉婷媽媽!我都看到好多次啦!”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歪著頭看著夜唯一,好奇地問,“姑姑,那……也會有人這樣親你嗎?像爹地親媽咪,墨寒爸爸親婉婷媽媽那樣?”
孩童天真無邪的問題,像一顆不經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夜唯一平靜的心底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她的笑容微微一滯,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張帶著桀驁笑容、熔金色眼眸在危急關頭總是堅定地望向她的臉——星遙。
創世之殿的生死與共,他擋在她身前的決絕,他氣息奄奄卻死死護住她的模樣……還有他醒來後,在極致痛苦中,因感知到她的存在而微微蜷縮的手指。
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悄然蔓延開來,夾雜著擔憂、愧疚,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細微的悸動。她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曦曦,”她輕輕將話題引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看,姑姑的項鍊好看嗎?”她指了指頸間那枚星核之花吊墜。
曦曦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過去,伸出小手指著吊墜,驚歎:“哇!亮晶晶的!像星星!”
就在這時,夢婉瑩和霍夫曼博士談完話回來了。曦曦立刻從椅子上滑下來,撲進媽咪懷裡,又開始嘰嘰喳喳地分享她剛剛和姑姑說的“秘密”,當然,省略了最後那個讓姑姑臉紅的問題。
夢婉瑩聽著女兒稚氣的描述,臉頰微紅,嗔怪地看了一眼門口剛剛走進來的夜熙辰。夜熙辰接收到妻子的目光,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尷尬,隨即用咳嗽掩飾了一下,走到夜唯一床邊,生硬地轉移話題:“今天感覺怎麼樣?”
夜唯一看著哥哥強裝鎮定的樣子,又看看嫂子臉上幸福的紅暈,再感受到小侄女帶來的活潑生氣,心中那片因重傷和重擔而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被暖化了一些。她點了點頭,輕聲道:“好多了,哥。”
陽光暖暖地照著一家人,醫療中心的冰冷氣息彷彿也被這溫馨的日常驅散了不少。童言稚語拂過了傷痕累累的心,或許無法治癒身體的創傷,卻足以帶來片刻的安寧與希望。而某些悄然滋生的情愫,如同冰層下的溪流,正在無人察覺的角落,靜靜流淌。
(第346章,溫馨日常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