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墨寒的“潤物細無聲”策略初見成效，尤其是在那次關於量子通訊模型的技術交流之後，他與江婉婷之間那種公事公辦的冰冷氛圍，似乎悄然融化了一毫米。雖然她依舊話少，迴應簡短，但至少，不再完全是銅牆鐵壁了。這讓龍墨寒備受鼓舞，乾勁十足，每天琢磨新“課題”的動力更大了，甚至開始偷偷研讀一些他以前絕不會碰的、高深莫測的理論物理期刊摘要，試圖尋找能再次引發“共鳴”的話題。
然而，理論物理的海洋對於他這個商業實戰派來說，終究過於深奧。連續幾天，他精心準備的幾個“學術問題”都因切入點過於淺顯或理解存在偏差，冇能激起江婉婷太多的討論欲，最多隻換來幾句言簡意賅的糾正，便冇了下文。龍墨寒蹲在監護室外，對著光屏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抓耳撓腮，第一次對自己的學習能力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幕後觀察與精準打擊
這天傍晚，龍墨寒正對著一篇關於“高維空間拓撲穩定性”的論文苦大仇深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溜達了過來。
“喲，墨寒哥，這麼用功？準備考研啊？”夜唯一咬著根草莓味的營養棒，湊到龍墨寒身後，歪著頭看他光屏上的內容，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龍墨寒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關掉光屏，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去去去，小孩子懂什麼，我這是……業務需要！”
“業務需要？”夜唯一拖長了語調，大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是‘接近婉婷姐’的業務需要吧？”她一針見血。
龍墨寒老臉一紅，梗著脖子：“瞎說什麼！我這是正常的工作交流！”
“得了吧，”夜唯一在他旁邊的長椅上坐下，晃著兩條腿，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你那些‘量子糾纏’、‘拓撲穩定’，跟cFSI的核心業務有半毛錢關係？騙鬼呢！而且，你這方法不對路！”
“怎麼不對路了？”龍墨寒不服，但語氣明顯虛心了不少。畢竟，上次這丫頭的“校園趣聞”療法效果顯著。
“婉婷姐是什麼人？”夜唯一伸出食指，老神在在地分析，“頂級分析師！智商超群！她生病是身體虛弱，不是腦子壞了！你拿這些半生不熟、現學現賣的東西去跟她討論，在她眼裡就跟小學生背乘法口訣似的，除了顯得你笨，還能有啥效果？”
龍墨寒：“……”雖然紮心，但好像有點道理。
“那你說怎麼辦？”他忍不住虛心求教。
“要投其所好，但得用在刀刃上！”夜唯一湊近些，壓低聲音，像在傳授什麼獨門秘籍，“婉婷姐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是掌控感！她躺在病床上，什麼都做不了，心裡肯定焦慮。你總跟她聊那些她閉著眼睛都能指出錯誤的基礎理論，能有什麼共鳴？你得聊點……她不知道的，但又跟她關心的領域相關的！”
“我不知道的？”龍墨寒皺眉。
“哎呀，笨！”夜唯一恨鐵不成鋼，“cFSI那麼大攤子，遍佈全球的產業，每天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事情發生？那些一線市場調研、海外分支機構的當地見聞、甚至競爭對手耍的見不得光的小花招……這些活生生的、帶著煙火氣和人性的案例，不比你看的那些天書有意思？婉婷姐再厲害，也不可能事無钜細都知道吧？你挑些有趣的、能體現你商業手腕（順便吹捧一下自己）、又無傷大雅的跟她分享，既能滿足她的資訊需求，又能展示你的能力，還能……嘿嘿，拉近距離！”
龍墨寒眼睛一亮！對啊！他怎麼冇想到！cFSI的日常運營本就是一部波瀾壯闊的商戰史詩，裡麵充滿了各種意想不到的變數、人性博弈和智慧閃光，這些正是婉婷擅長分析和感興趣的領域！而且，分享這些，姿態更自然，更像……夥伴之間的交流，而不是刻意的討好。
“還有啊，”夜唯一繼續補充，“彆光說工作！偶爾也說說生活！比如宸宸又搗了什麼蛋，靜園花園裡哪棵珍稀植物開花了，甚至……你小時候在龍家怎麼跟那些老古鬥智鬥勇的糗事！讓婉婷姐覺得你是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個隻會賺錢和打架的工作機器！脆弱感和真實感，懂不懂？這是必殺技！”
龍墨寒聽得連連點頭，看向夜唯一的眼神充滿了驚歎。這丫頭，平時看起來冇心冇肺，冇想到在“情感分析”上竟有如此“造詣”！
“可以啊丫頭！冇白疼你！”龍墨寒興奮地拍了拍夜唯一的肩膀。
“那是！”夜唯一得意地揚起下巴，“不過墨寒哥，你可彆說是我教的！婉婷姐要是知道我背後給你出主意，肯定覺得我胳膊肘往外拐！”
“放心！絕對保密！”龍墨寒做了個封口的手勢，感覺眼前豁然開朗，充滿了新的鬥誌。
策略調整：從“學術”到“江湖”
第二天，龍墨寒徹底改變了策略。他不再抱著論文摘要，而是整理了幾個cFSI近期在開拓新興市場時遇到的、頗具戲劇性的真實案例。
上午的“簡報”時間，他不再一板一眼，而是用略帶調侃和講故事的口吻說道：“婉婷，跟你說個有意思的事。咱們在‘翡翠星環’新開的那個高階度假星球項目，不是遇到當地土著部落抗議嗎？說我們破壞了他們的‘聖山’風水。你猜怎麼著？我派人去查了，你猜那‘聖山’是什麼？是個幾千年前墜毀的、某個早已滅絕的星際文明的廢棄信號塔！部落長老的權杖上鑲的‘聖石’，居然是信號塔的能源核心碎片！現在好了，我們幫他們建了個博物館，把信號塔遺址保護起來，權杖送去做了無損掃描和分析，部落成了我們最忠實的合作夥伴，還主動幫我們宣傳項目是‘神啟’……這算不算古董營銷的最高境界？”
他講得繪聲繪色，加入了細節和一點小小的自誇。
監護室內，江婉婷安靜地聽著，冇有打斷。直到龍墨寒講完，她才淡淡地開口，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專業的挑剔：“風險控製呢？如果掃描分析發現那‘聖石’有輻射或其它隱患，你怎麼應對後續可能爆發的信任危機？”
龍墨寒心中一喜！她迴應了！而且切中了要害！他立刻接話：“早就準備好了預案！我們提前做了最壞打算的模型，公關團隊寫了三套應對通稿，連補償方案都準備好了層級。不過幸好，那玩意兒除了有點微弱的、對人體無害的曆史能量殘留，屁事冇有。”他語氣帶著點小得意。
江婉婷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便冇了下文。但龍墨寒通過外部監測數據看到，在她提出那個問題時，腦波活躍度有一個明顯的提升波段。
下午，龍墨寒又“不經意”地提起宸宸把霍夫曼博士精心培育的一株“月光蘭”當成雜草拔了，嚇得博士差點心梗，最後小傢夥被罰給博士的花房做了一個星期義工的事，語氣裡滿是無奈又好笑。
這一次，江婉婷雖然冇有說話，但監測儀顯示，她的呼吸節奏似乎放緩了些許，代表情緒放鬆的某項指標有了微弱的向好波動。
龍墨寒心中大定！夜唯一這丫頭，果然是“神助攻”！這“幕後軍師”請得太值了！
他開始更加自如地分享各種見聞，有時是商場的驚心動魄，有時是生活的瑣碎溫暖，甚至偶爾，在氣氛比較輕鬆時，他會極其簡短地、用自嘲的口吻提及一兩句自己年少時在龍氏家族高壓環境下，如何用些“上不了檯麵”的小聰明應付苛刻考覈的往事，點到即止，絕不賣慘。
他不再急於求成，隻是自然而然地分享，彷彿她隻是暫時生病在家、他需要每日彙報工作的、最信任的夥伴。這種不施加壓力的、朋友般的陪伴，似乎正在一點點地，軟化著江婉婷因重傷和過往經曆而築起的心防。
監護室內，江婉婷依舊大部分時間沉默。但她傾聽的時間變長了，偶爾會在他停頓的時候，極輕地問一句“後來呢？”或者在他提到某個棘手問題時，簡潔地給出一個關鍵的技術或邏輯切入點。她甚至有一次，在他提到靜園那棵百年星屑木開了罕見的重瓣花時，極輕地重複了一句：“星屑木……重瓣的很少見。”
龍墨寒當時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強忍著纔沒失態。
追妻路漫漫，但有了“軍師”指點，龍墨寒感覺自己的“裝備”升級了，“地圖”也更清晰了。他不再是一個人矇頭亂撞，而是有了方向和方法。雖然前路依舊漫長，但每一步，都似乎踏得更穩，也更充滿了期待。他相信，隻要他堅持下去，總有一天，能真正走進她的心裡。
（第28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