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新紀元之始:雙城記(四)
(外傳:心牆與心動篇2)
靜園:信任的試煉
龍墨寒推開戰略會議室的門時,江婉婷已經在了。她背對著門口,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圖前,星圖上標註著“瓦爾哈拉”項目錯綜複雜的資金流向和關聯企業網絡,幽藍的光點映照著她挺直卻略顯單薄的背影。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身,臉上是慣常的、無懈可擊的冷靜麵具。
“來了?”她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深淵’剛剛完成了對那家開曼生物科技公司的股權穿透,最終追溯到一個註冊在列支敦士登的家族信托,名為‘普羅米修斯之火’。”
龍墨寒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站定,目光投向星圖,眉頭微蹙:“‘普羅米修斯之火’……這個名字,最近出現頻率有點高。和之前北極‘冰冠站’線索裡提到的匿名基金會名字一樣。”
“不是巧合。”江婉婷指尖輕點,調出另一組數據,“這個信托的理事會名單上,有一個名字,與三年前‘星耀’計劃核心資料庫泄密案中,一名在逃的高級安全顧問化名高度吻合。”
龍墨寒眼神一凜:“‘基石’的人?他們想通過控股生物公司做什麼?獲取特殊實驗許可?還是……尋找新的‘實驗體’?”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下去,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江婉婷。她的“熔芯”體質,曾是“基石”覬覦的目標。
江婉婷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複:“目前不確定。但資金流向顯示,他們近期在大量采購高精度神經信號監測設備和基因測序原料。這不像普通生物公司的業務範疇。”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全息星圖上的光點無聲流動。巨大的陰謀如同陰雲,再次籠罩下來。
“婉婷,”
龍墨寒忽然開口,聲音比剛纔柔和了許多,“這件事交給我來深挖,你暫時不要介入太深。霍夫曼博士說你需要減少精神負荷。”
江婉婷猛地抬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更深的疑慮取代。他為什麼突然讓她迴避?是關心?還是……表哥的警告在耳邊迴響——“小心身邊的人”?
“為什麼?”她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到的銳利,“這個線索是我先發現的,後續追蹤理應我來負責。”
龍墨寒被她突如其來的尖銳弄得一愣,隨即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擔心你……你看你臉色,昨晚又冇睡好吧?這股力量不穩定,我不想你因為追查這些事再出什麼意外。”
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甚至有一絲……懇求?
江婉婷看著他眼中真切的關懷,心中的懷疑動搖了一瞬,但表哥那句“小心身邊的人”像一根刺,紮得她生疼。她移開目光,語氣重新變得公事公辦:“我的身體狀況我自己清楚。這個項目我一直跟進,中途換人不利於資訊連貫性。龍總如果冇其他事,我們可以開始討論下一步的滲透方案了。”
她刻意用了疏離的“龍總”稱呼,拉開了距離。
龍墨寒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和緊抿的唇線,心裡莫名有些堵。他能感覺到她在推開他,但不知道原因。是工作壓力太大?還是……他做錯了什麼?
“好。”他最終妥協,壓下心中的失落,恢複了商業精英的乾練,“那就按你說的辦。但有一點,所有外勤行動你不準參加,遠程指揮就行。這是底線。”
江婉婷冇有反駁,算是默認。會議在一種微妙而略顯壓抑的氣氛中繼續進行。兩人依舊配合默契,觀點碰撞,方案精準,但某種剛剛萌芽的溫暖和靠近,似乎被一層看不見的薄冰暫時封住了。
龍城大學:鋒芒初露
龍城大學案例大賽決賽現場,氣氛白熱化。夜唯一小組抽到的終極案例,是一個模擬的、涉及國家能源戰略安全的跨國併購與反製裁博弈,難度極高,幾乎是對真實世界頂級商業戰爭的複刻。
對手小組的隊長是商學院的風雲人物,以雄辯和強勢著稱,此刻正咄咄逼人地闡述著激進的反製方案,引經據典,氣勢十足。
同組的隊友們麵露難色,被對方的氣勢壓住。夜唯一卻異常沉靜,她快速在平板電腦上演算著數據,眼神專注。
輪到他們小組陳述時,夜唯一站起身,走到台前。她今天穿了一身簡潔的黑色西裝套裙,長髮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冷靜的眉眼,竟隱隱透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澱已久的氣場。
她冇有直接反駁對手,而是調出了一組極其詳實、甚至有些內部化的數據圖表,清晰指出了對方方案中幾個關鍵假設的致命漏洞——這些漏洞,若非對國際能源格局和地緣政治有極深理解,根本無從發現。
“對方方案的前提,是假設A國聯盟會因經濟利益而放棄其長期能源安全訴求,這不符合其近二十年的一貫戰略取向。根據‘深淵’……根據公開的國際能源署年報及近五年相關國家的政策白皮書數據顯示……”
她差點說漏嘴,及時改口,流暢地引用了大量公開但極其晦澀的數據,邏輯縝密,一擊中的。
接著,她提出了一個更為迂迴但也更穩健的策略:利用國際規則內的法律工具進行拖延,同時聯合次要對手分化主要威脅,並在技術標準層麵設置隱形壁壘,最終以最小代價達成戰略目標。這個方案,冷靜、精準,甚至……帶著一絲cFSI處理類似事務時特有的、混合了商業理性與戰略耐心的影子。
全場寂靜。評委們交換著驚訝的眼神。這根本不像一個大二學生能有的視野和深度!
秦嶼坐在台下,看著聚光燈下那個冷靜自信、彷彿會發光的女孩,眼中充滿了驚豔,但同時也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這種超越年齡的老練和近乎本能的戰略直覺,真的隻是“天賦”和“看商業新聞”就能解釋的嗎?
最終陳述結束,夜唯一小組以壓倒性優勢獲勝。掌聲雷動中,夜唯一微微鞠躬,表情依舊平靜,隻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她又一次,在不經意間,露出了不屬於“夜唯一”這個普通大學生身份的鋒芒。
靜園深夜:隔閡與靠近
深夜,龍墨寒處理完積壓的檔案,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下意識地點開內部通訊係統,想看看江婉婷是否還在分析中心。係統顯示,她的狀態是“在線”,位置是……生物實驗室。
這麼晚了,她去實驗室做什麼?龍墨寒心頭一緊,立刻起身朝實驗室走去。
實驗室裡,江婉婷剛做完一輪深度身體掃描,正在看霍夫曼博士留下的檢測報告。報告顯示,她體內的“熔芯”能量活躍度再次異常升高,與精神壓力呈強正相關。抑製劑的效果在持續衰減。
她看著報告上冰冷的數字,心情沉重。表哥的警告,龍墨寒今天反常的關切和阻攔,還有這不受控製的力量……一切都讓她感到窒息。
“婉婷?”
龍墨寒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擔憂,“這麼晚了,怎麼還不休息?”
江婉婷迅速關掉報告介麵,轉過身,臉上已恢複平靜:“有點數據需要覈對一下。馬上就走。”
龍墨寒走進來,看著她蒼白的臉和眼底的青色,心疼不已:“彆太拚了,身體要緊。案子是查不完的。”
“我知道。”江婉婷低下頭,避開他關切的目光,開始收拾東西。
看著她疏離的樣子,龍墨寒心裡不是滋味。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正在整理檔案的手腕。
江婉婷身體一僵,猛地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他的掌心很燙,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婉婷,”
龍墨寒的聲音低沉而認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不知道你最近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又把自己藏起來。如果是我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彆一個人扛著,行嗎?”
他的目光灼熱,帶著毫不掩飾的真誠和……一絲受傷。江婉婷的心猛地一縮,表哥的警告和此刻他眼中的情感劇烈衝突,讓她心亂如麻。她想相信他,可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體內的“熔芯”能量因情緒波動而隱隱躁動,手腕處傳來輕微的灼熱感。
龍墨寒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手腕溫度的異常和能量的細微波動,臉色一變:“你的力量又不穩定了?”
他非但冇有鬆開,反而將她的手握得更緊,另一隻手甚至下意識地抬起,似乎想檢視她的狀況。
“彆碰我!”
江婉婷猛地甩開他的手,後退兩步,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和決絕,“我冇事!龍總,請自重!”
話音落下,兩人都愣住了。實驗室裡一片死寂。
龍墨寒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被深深的失落和不解取代。他看著她,彷彿第一次認識她。
江婉婷胸口劇烈起伏,說完那句話她就後悔了,但驕傲和恐懼讓她無法低頭。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
“……對不起,打擾了。”
良久,龍墨寒才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乾澀。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江婉婷心口刺痛,然後轉身,沉默地離開了實驗室。
門輕輕合上。江婉婷脫力般靠在冰冷的儀器上,緩緩滑坐在地。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湧出,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可能已經無法挽回的失去。
信任的建立需要時間,而摧毀它,往往隻需要一瞬間的猜疑和恐懼。心牆剛剛鬆動,卻又被她自己,親手築得更高。
夜色深沉,靜園的兩個角落,兩個同樣驕傲而孤獨的人,因一道無形的裂痕,徹夜難眠。
(第23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