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河夜航 第 70 章
婁語是認真的,
就像是他用一杯特調酒向她求婚一樣認真。
日後,彼此想起這一個晚上估計都會覺得很荒誕,但此時此刻,
他們理智全無,被愛火中燒。
她拉著他去街頭打車,
趕在閉店前五分鐘火急火燎趕到了那家婚紗店,開口對店主請求:“我們想買一套婚紗和西服,現成的就可以。”
店家打了個哈欠:“沒問題啊,如果你們能在五分鐘內挑好衣服,
我得下班了。”
五分鐘怎麼挑得過來。
這個念頭剛一閃而過,她又覺得,
其實五分鐘都不需要。她真正需要的隻是穿上一件象征性的衣服,
好不好看都無所謂。
不過她有把隨便一件衣服穿好看的自信。
因此,她點頭說好,和聞雪時說:“你去看西服,
我去看婚紗,我們五分鐘後櫃台見。”
說得和買菜似的。
聞雪時哭笑不得,和她輕輕擊掌,
陪她胡鬨到底:“行。”
時間太過緊張,好在西服外套穿脫方便,聞雪時試了幾件,
最終看中一件尺寸差不多的黑色西服就指定是它。而婁語比更緊張,婚紗穿戴繁瑣,
她最多隻有一次試穿的機會。
這珍貴的一次機會,她並沒有大海撈針地去挑。而是閉著眼睛,
在一排掛著婚紗的架子上摸索過去,
把這個選擇交給命運。
她在心裡默數著數字,
數到9後,婁語睜開眼睛,在手停下的位置將對應的婚紗抽了出來。
這是一件第一眼看上去,可以用樸素來概括的的白色婚紗。
沒有多餘的點綴,垂順到底,唯一的修飾是一層刺繡外紗,裙擺的部分繡的是花,大朵大朵,穿上後轉一圈,彷彿腳邊綻開了一叢純白薔薇。
婁語看著試衣鏡前的自己,這是這麼多年她第一次穿上和戲劇無關的婚紗,完完全全隻屬於她自己。頭腦在五彩繽紛的煙花炸開後變得一片空白,她隻能憑借著不斷地擡頭低頭的動作確認自己真的穿上了婚紗。
聞雪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雖然他已經看過她穿很多次,但這次不一樣。
沒有鏡頭,沒有觀眾,純粹是穿給他的。隻有他。
五分鐘的時間轉瞬即逝,店家在試衣間出聲詢問,她緊張地將拉鏈拉到頂,拉開了試衣間的門。
門外,聞雪時就站在兩步外,穿著挺闊的黑色西裝,領結一絲不茍地係在最頂端,還好沒擋住他喉間的那顆小痣。
他的眼神對上她,先是一怔,再是從頭到腳,緩慢地移動著,似乎連裙子上的一絲小褶皺都要仔細看清。
她被他過分認真的眼神掃射得無所適從,撥弄著裙子,掩飾著過快的心跳道:“又不是第一次看了。”
他聽到她的聲音,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眼睛彎起。
“我們小樓真漂亮。”
“我們聞老師也真帥。”
他笑:“算了吧,我這件西裝都沒熨。”
他們直接穿著這一身趕在最後一分鐘結了帳,結賬時婁語還和老闆砍價還價,老闆目瞪口呆,沒見過這急著結婚最後還要來砍他點錢的。兩件衣服總共刷走他們786歐元,便宜得不可思議。這居然是兩位前日還在曼海頓海灘邊被全世界直播的開場劇目主演,當時她身上戴的珠寶零頭都不屑碾壓這兩件禮服。
看著賬號上被刷走的數字,想到最後還壓低了一百歐元,婁語心裡美滋滋。
這樣開頭的所謂婚禮在彆人看來絕對隻是一場兒戲,但其實她沒有一點遊玩的意思。她真心地認為,準備周全的盛大婚禮不一定比現在珍貴,她和慶幸這世界上有一個人和她共感,陪著她在這個夜晚一起發瘋。不過說到底,最先挑起這個頭的人也是他。
他們恰巧是“一丘之貉”。
聞雪時牽著她走出婚紗店,兩人停在店門口,不太確定要奔赴的下一個地點。按照婚禮的流程,是需要一個場地的。比如說教堂。
但已經過了時候,教堂都不再對外開放,根本沒有一個可供他們交換儀式的“舞台”。
然而,兩人對望一眼,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地方
在去那個地方之前,他們也不著急,沒有打車,選擇像當年那樣慢悠悠地散步過去。
小城的夜晚,街頭人並不多,但一對穿著婚紗和西服的亞洲麵孔遊蕩著,還是引起不少側目,有些好奇,有些友善,有些隻是匆匆一瞥。婁語和聞雪時泰然自若,互相緊扣著手。在這個誰都還不認識他們的小城,抓緊做一對自在的戀人,無法無天,隻求開心。
在路過當年他們遇見手風琴藝人的廣場時,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有對情侶迎麵路過,其中那個姑娘懷裡抱著一束玫瑰,大概是旁邊的男朋友送的。在擦身而過時,她忽然抽出其中兩朵飛到婁語懷中,祝福他們新婚愉快。
“謝謝!”
婁語手忙腳亂地握住它們,心砰砰跳,回過神來衝已經往前走的情侶高聲道謝。
玫瑰還散發著馥鬱的香氣,她看向聞雪時,語氣沾了點不可思議。
“我覺得我們和阿維伲翁真的很有緣份。”
他也忍不住感慨地點頭:“是。今天剛到這裡,就恰好碰上他們的藝術節遊行,這運氣已經很難得了。現在還意外收到了花其實我剛就沿路在找花店,畢竟我的新娘怎麼能沒有捧花呢?”
我的新娘。
猝然聽到這四個字無比自然地從他口中流露出來,比所有的情話都來勢洶洶。
她略感招架不住,胡亂道:“其實說不定,是丘位元在下了火車後一直跟著我們,最後時刻變成人,再把箭偽裝成花射過來。”
他聽著她的胡言亂語,笑意漸深,隨即伸手過來摸了摸玫瑰莖葉上的刺。
“挺紮手的,果然是箭變來的。”他一本正經地配合她,“真聰明,還得是我們小樓,一下就發現了。”
她笑著白他一眼:“打住,彆亂哄,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說回來,既然花束有了,我就還剩下一家店要找。”
“什麼店?”
“相機。”他頓了頓,“我想現買台可以裝膠卷能衝印的。”
他一慣的老派傳統,想要留下需要費點步驟才能衝保留下來的影像。畢竟手機隻是一幀可視的資料,按下刪除就會消失無蹤。
她恍然:“怪不得你剛才走路的時候一直在低頭看導航”
“我剛搜了下,有家相機店就在這附近不遠,應該有賣。”
她急起來:“那我們走快點,萬一關門了。”
“營業到十點,還有半個多小時,不著急。”
“著急!法國人嘛,說不好的看沒人來說不定就關門喝酒去了。”
他示意了下她的婚紗:“你穿這身也不方便走快。”
“那還不簡單。”她張開手臂,臉頰因為酒的後反勁呈現一片坨紅,“你揹我。”
聞雪時一頓,被可愛地捂住胸口。
誰會對一隻撒嬌想貼貼的小狗說不呢,還是這麼可愛到無人能及的小狗。
他心甘情願地轉身蹲下來,拍拍自己的背,婁語一下子撲到他背上,壓得聞雪時差點踉蹌,他自己都沒蹲穩,卻立刻條件反射地伸手朝向背,怕她摔下來。
婁語摟緊聞雪時的脖子,察覺到他的動作後心頭又是一軟。
“我動作太大啦。”
“小狗活潑一點多好。”
“那大狗背著小狗出發吧。”她撓了下他的脖子,“出發”
他穩當地直起上身,托住她突然就毫無防備地往前跑起來,體力好得嚇人。婁語嚇一跳,像坐上了一架起航的飛機,咻一下,風在耳邊就呼呼地刮動。她趕緊將手圈得更緊些,牢牢貼在他背上。
於是街頭的路人看到更奇怪的一幕,穿著西服的男人將穿著婚紗的女人背起來在街頭奔跑,配上兩張極具有故事性的麵孔,讓人浮想聯翩,猜測這不會是剛從哪場婚禮中逃婚出來的吧?
不管旁人怎麼想,他們自顧自地朝著目的地跑去。大約跑了五分鐘,他們要找的店鋪終於到了,坐落在街的拐角,招牌非常不起眼,櫥窗裡擺放著一些古董的二手相機。
聞雪時氣喘籲籲地停下,脖子上一絲不茍的領結在奔跑中已經被她揉亂,他乾脆一把扯掉領結,解開頂上兩個扣,活脫脫一個看上去很玩世不恭的新郎,感覺下一秒轉身要進的不是相機店,而是隔一個街區的夜店。
婁語從他背上跳下來,去擦他額頭上沁出的汗,嘟囔著:“乾嘛跑。”
“你都那麼雄赳赳氣昂昂地讓我出發。”他捉住她的手,“那我不得出發點氣勢來。”
“扣好一點!”
她抽回手,轉而將他的襯衫領口重新扣上,拍了拍他的領子。
兩人走進店裡,但除了櫥窗上隻用作展示的膠片機,正在出售的大多都是數碼,除此之外就是可以即刻成像的拍立得。
思索之後,他們最後入手了一台寶麗來,相紙也沒有多要,隻買了一包,八張。原本聞雪時擔心不夠,想多買,但她卻覺得八張足夠了。當一樣東西沒有限製的時候,往往很難被珍惜。人就是這樣的生物,隻有設了限,才會拚了命地去保留。青春是這樣,生命是這樣,愛也是這樣。
而今晚對她來說,也是一個與這些龐大的東西同等分量的事物。
所以她想在八張的限製之內,每一張都拍下屬於她最想珍藏下來的那一刻。
聞雪時聽了她的提議,點頭說好:“那我們一起拍下這八張照片。”
他們挑選好相機出來時,街上的行人又少了一些,夜漸深,很多店都關門,因此看上去有幾分冷清,月亮升上中天,光照壓過月亮,塗滿了石板路的街頭,視野都變得清亮。
婁語起了興致,指著夜空中那輪升起的月亮道:“我們拍它好不好?”
“好啊。”聞雪時笑著點頭,“以後彆人問起來我們結婚那天是個什麼天氣,就可以拿出這張照片,告訴他們是個大月天。”
“大月天”她噴笑出聲,“對,大月天!”
於是,今晚的第一張照片,決定獻給月亮。
聞雪時將相機遞到她手中,示意她來做拍攝者。婁語對著虛空按出第一張遮光紙,隨即對準夜空,透過取景器去捕捉天上懸掛的月亮。
月亮雖亮,接近滿月,卻不算是滿月。
活到這個年紀,經曆過這麼多事,婁語越發清楚人生大多時候的狀態就是此刻的月亮,缺了一角,美中不足,但卻是生活的常態。
她坦然地按下快門,相機亮起閃光,一刹那間和月光融為一體,寶麗來傻瓜地吐出相紙,還是漆黑一片。
婁語把第一枚漆黑的相紙遞給聞雪時,他很自然地接過相紙搖晃,加速它顯形。
不消幾分鐘,漆黑的底片中出現了一輪凹進去四分之一的白色圓餅,周身還散發著朦朧的光暈,呈現著寶麗來膠片特有的質感,將景色柔化,原本很清朗的月夜看上去有幾分失真,但又因為這一層鈍感,冥冥之中變得過分夢幻。
第一次出手,拍得還挺好的。
婁語自認滿意地輕彈了下照片,塞進聞雪時的西服口袋。
他們繼續朝目的地的方向走,街邊的酒吧和部分西餐廳還開著,響著並不吵鬨的音樂,街邊還有流動的啤酒車。婁語和車子擦肩而過時腳步一頓,折回去買了兩瓶啤酒回來。
他眉頭一皺:“你還要喝?”
“婚禮當然少不了交杯酒吧。”她將已經開蓋的其中一瓶啤酒伸給他,“喏,來交個杯。”
他無奈地揉了揉太陽xue:“雞尾酒和啤酒混著喝你會醉。”
“醉了你也揹我回去啊。”
“被我背上癮了?”
她老實回答:“我突然回憶起了很小時候去遊樂園坐過的那種升降小飛機,你坐過嗎?在你背上然後你跑起來的時候,就是那種坐小飛機的感覺。”
“”
聽著這個評價,聞雪時哭笑不得,原來自己是一個人肉小飛機,他還以為自己的評價會更帥氣一些。
婁語評價完,握著啤酒瓶繞過聞雪時的臂彎,整個人快湊近他懷裡,氣聲說:“新郎和新娘應該是要交換交杯酒的吧?”
他配和地擡起手,讓她能夠輕鬆地繞過來。
“等一下!”
婁語一隻手捧起胸口懸掛的相機,對準這兩隻相對纏繞在一起的啤酒瓶按下快門。
第二張照片,是兩隻挽著的手掌互相交杯舉起的棕色酒瓶。
他們交杯著喝下,婁語一口氣喝掉了三分之一,氣管裡灌滿啤酒的氣泡,胸口沸騰著,不知道是不是酒精混合在一起的物理作用,還是隻是此刻太快樂,情緒都蒸騰成了氣泡在亂竄呢。
“啊,對了!”
婁語突然想起那杯被自己喝光的雞尾酒,也應該在相紙中占有一席之地才對。
她掏出手機,對著手機裡剛才拍下的雞尾酒又重新留存了一張。
第三張照片,是他向她求婚的,世界上隻此一杯的雞尾酒,已經融進了她的血液裡。
聞雪時看著她拍完雞尾酒的照片,伸手說:“我也來拍一張吧。”
“好啊。”她把相機遞給他,有點好奇,“你要拍什麼?”
“嗯其實沒想好,但看你拍了三張了有點手癢。”
“那後麵三張給你來拍。”
兩人拎著啤酒瓶繼續往前,她的裙子走路有點礙事,原本是兩隻手拎著裙擺走的,現在拎了啤酒瓶的緣故隻好單隻手,走路的速度不自覺慢下來。結果,聞雪時走的速度比她更滿。
“你在”
她剛回過頭問怎麼了,眼前一道閃光燈閃過。
聞雪時在她身後舉著相機,猝不及防拍下她回頭的一幕。
“你搞偷拍。”
他抽出相紙自然道:“不是我的意思,就是我剛舉起相機我的手就自然而然朝向你了。”
聽你胡扯。
婁語急忙探頭去看照片,擔心自己沒準備好被拍醜。相紙慢慢顯形,路燈下自己穿著一身白紗回頭看著鏡頭,過曝的燈光讓她的臉看上去過分年輕,也就二十出頭的模樣。她一晃神,錯視成了那張十年前在雪地裡拍《白色吊橋》時的照片。也是趁她不備時拍下來的,同樣的角度,同樣嗔怪的錯愕,同樣滿含愛意的鏡頭。
“醜醜的。”
她玩笑地嘟囔著,婁語把相機從他手上搶回來,嘟囔道:“禮尚往來,那我也要偷拍你一張。”
他挑眉:“那我接下來都得繃著點。”
“我一定會在你放鬆警惕的時候拍的。”
她假裝把相機掛回脖子,突然虛晃一槍,直接懟著聞雪時來了一張,然而,聞雪時卻預判了她的假動作,看向鏡頭做了個鬼臉。
這個鬼臉差點沒把婁語驚到,要是讓其他粉絲看到估計會更害怕,絕對不會敢認照片上的人是聞雪時,是那個在眾多雜誌圖裡扮酷扮帥扮優雅的大男人。
但不得不說這張臉還是太被老天優待了,即便刻意做出奇怪的鬼臉,依然還是能察覺出英俊。
他也探頭過來看照片,和她的頭挨在一起:“我看看,是不是特彆醜。”
“你還想被拍醜啊?”
“和你配啊。”
“啊那你就是覺得我剛才那張真的醜了?”
他忍笑,左右飛快地看了一眼周圍,把人拉進懷裡親了一口。
這第四張和第五張照片,分彆是兩人被偷拍的“醜醜”照。
寶麗來轉眼隻剩下三張相紙,他們也快走到目的地
阿維伲翁的那座舊車站。
此時不算太晚,車站裡還有候車的人,他們也不敢太放肆,坐下來裝出同樣在等車的樣子,隻不過他們身上的衣服還是讓這些深夜的旅人多看了兩眼。
坐著等候的時間,兩人也正好把還剩一些的啤酒給喝完。
“還可以麼?”
聞雪時的手掌貼上她的臉頰,察覺到手掌下/體溫的灼熱。
她順勢蹭了蹭他手掌,點頭:“放心,還可以再喝一瓶。”
去把酒瓶扔掉的空隙間,他們路過角落的那架鋼琴,它看上去還和十一年前的一樣,或許已經換了一台,但樣子沒差,依舊是樸素的小小的一架,按下琴鍵就能發出令人心動的聲音。
等到深夜,火車站的旅客都進了站台,消失在某截車廂裡,站內終於隻剩下他們。兩人對視一眼,走向剛才的鋼琴。
聞雪時坐下來,但隻坐了位置的二分之一。
他拍了拍空出來的二分之一。
“小樓,來。”
婁語拿著相機站在一邊,本隻想做個老實的聽眾,聽到這話疑惑道:“我坐下來聽你不好彈吧?”
“我意思是我們來一起彈,我教你。”
她的手指動了動:“那會彈得亂七八糟的。”
“我們這個婚禮的主題不就是隨心所欲亂七八糟嗎?”
好吧,她被說服,興致勃勃地挨著他坐下。
“手放上來。”
他指令著她的動作,婁語依言放到琴鍵上,用食指瞎摁了兩下。
聞雪時看著她的動作笑出聲,這樣看著更像是一隻打滾的小狗,拿出爪子在琴鍵上亂按。
他抓住她的手指,手背複上,身體從後背環住她。
“我教你。”
兩人的酒氣沾染在一起,他半躬著背,好把下巴放在她的肩頭,兩手引導著她的指尖在鋼琴上遊移。動作緩慢的緣故,曲調並不流暢,磕磕巴巴的,婁語根本聽不出這是什麼。
她猜測他引導自己彈的可能是《結婚進行曲》,又或者是《夢中的婚禮》,總之是這些在婚禮中最不能免俗卻也是最為經典的鋼琴曲吧。隻是在這樣的方式下很難聽出來。
但慢慢往下彈,還是無法和那些旋律對上號,這就應該不是彈奏的問題,而是他壓根彈的是彆的。
她側過頭,對上他的鼻息,好奇問:“你彈的是什麼?”
他笑:“是一首電影裡的配樂。”
“我還以為會是和婚禮相關的”她被勾起好奇心,從位置上坐起,“你先彆告訴我,你彈一遍,我來猜一猜。”
他略略思索:“好,那你站到鋼琴對麵來。”
“啊?”
她猜測他或許是想讓他看清自己是如何彈奏的,於是站到了他所說的位置,注視著他挺直背脊,雙手擺正姿勢,下一秒,他起了個勢,略顯雜亂無序的鋼琴樂像一場不打招呼的陣雨,劈裡啪啦地向她砸來。
婁語皺起眉,這次已經非常清晰,但依然聽不太出來是什麼。
淩亂的鋼琴前奏一過,聞雪時一停頓,突然擡眼看向她。
接著,他彈琴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彷彿剛才的那陣暴雨過去,現在隻剩下清淡的和風,月光。
聞雪時一邊彈,一邊仍舊看著她:“有猜出來嗎?”
她搖頭:“好像聽過但想不太起來了。”
“是《海上鋼琴師》裡的。”
“難道是”
“對,1900坐在底艙裡一個人煩悶的時候,忽然擡頭,看見了舷窗外的女孩。”就如同婁語站著的位置,他繼續道,“他看見她在整理被海風吹亂的頭發,那一刻,從來沒體驗過愛這種情緒的他像被上帝上身,不知不覺地彈了這首曲子。所以這首歌,叫pyg
love。”
為你彈奏的愛。
女孩路過男主角的舷窗,孤獨的1900第一次產生了想下船融入到人世裡的念頭。如同電影裡那樣,十一年前百無聊賴的片場,婁語滿頭是汗地站在聞雪時麵前,他低頭看見她,那似乎也是他這一生中,第一次覺得等待並不是那麼寂寞的時候。
作者有話說:
《pyg
love》ennio
orr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