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算盤，纔剛剛撥響第一顆------------------------------------------，卻蓋不住大慈恩寺後院那一陣緊似一陣的咳嗽聲。，那隻被火光烤熱的湯婆子漸漸失了溫。他麵前的石桌上放著一碟剝好的鬆子，顆顆圓潤，不殺正蹲在炭盆邊，用那雙足以捏碎玄鐵的手，細緻地挑去鬆子上的薄皮。“陸老，起來吧。”沈辭輕聲開口，目光掠過跪在地上的老者，落在遠處被風雪模糊的經幢上，“沈家已經冇有少爺了，隻有這大慈恩寺裡一個等死的殘廢。”——陸遠，曾是定國公府的親兵統領，此時額頭緊貼著冰冷的青磚，聲音沙啞：“隻要小主公回來，沈家軍那幾百殘部，便是拚了這條命，也要護送您回那金鑾殿前，討一個公道。”“公道？”沈辭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閃過一抹厲色，“公道是自己搶回來的，不是求回來的。既然兵部尚書裴固想讓周家做那個替死鬼，我們就送他一程。”，偏殿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法顯住持神色慌張地闖入，手中捏著一張剛傳回的小像，連禮數都忘了：“沈居士，出事了！裴固那個老狐狸，根本冇等周尚書入宮發難，他搶先一步，讓裴家那位在宮裡做貴妃的女兒，在官家耳邊吹了風！”，隻是淡淡問：“裴貴妃說了什麼？”“她說……她說戶部近日賬目不清，是周尚書為了給遠在邊疆的舊部籌措‘買命錢’，故意挪用了軍餉。官家大怒，已經下旨讓內侍監查封周家，連同昨夜入寺的那兩箱銀子……也成了周家通敵的‘鐵證’！”法顯抹了一把汗，聲音顫抖，“居士，那銀子可是咱們剛送出去的，萬一查到這兒……”。，確實在他意料之外。但這局棋，他求的就是一個“亂”字。“不急。”沈辭看向不殺。，起身走到牆角的一處暗格，取出一隻密封的蠟筒。沈辭接過，遞給陸遠：“去，把這個交給‘醉仙樓’的柳如是。告訴她，裴貴妃三年前在還是王妃時，欠下咱們萬象錢莊的那筆‘命錢’，該還了。”。萬象錢莊？那是北方最大的地下錢莊，傳聞背後主子富可敵國，行蹤詭秘，卻不想竟是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青年。，身形一晃，竟在漫天風雪中如鬼魅般消失不見。
“法顯住持，”沈辭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盯著老僧，“裴家在宮裡有貴妃，你在這朝堂外，也不是孤家寡人。我記得，當今大理寺少卿張正則，可是你當年的入室弟子？”
法顯麵露遲疑：“正則他為人耿直，最是不喜這些權謀勾當，讓他去摻和兵部與戶部的渾水，隻怕……”
“不必他摻和，隻需他去查一件事。”沈辭咳嗽了兩聲，從狐裘下取出一枚帶血的玉扳指，丟在桌上，“三年前，裴固為了掩蓋軍餉空額，在幷州燒了沈家的糧倉。當時火海裡逃出來的不僅有我，還有這個。這是裴固的隨身之物，大理寺的庫房裡，應該有另一半。”
法顯接過扳指，隻覺得沉甸甸的，不僅是重量，更是數千條人命的冤屈。
“沈居士……這是要一箭雙鵰？”
“裴固以為先下手為強能保住裴家。可他忘了，這京城的官商勾結，利字當頭時，誰都會是那根壓死駱駝的草。”沈辭疲憊地閉上眼，對不殺做了個手勢。
不殺推著輪椅，朝更深處的禪房走去。
當夜，京城並冇有因為大雪而安寧。
戶部尚書周家的哭喊聲穿透了半條長街，禦林軍的火把在雪地裡跳動。而此時的兵部尚書府內，裴固正坐在書房，看著那封被他截獲的密信，冷笑連連。
“周尚書啊周尚書，怪隻怪你那兒子太蠢，在這京城，敢動軍餉的人，除了官家，隻有老夫。”
裴固將密信湊到燭火上，正要燃儘，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老爺！不好了！大理寺少卿張大人帶著旨意，說在搜查周家馬車時，不僅發現了官銀，還發現了一具死在箱底的……死在箱底的裴家家將的屍首！”
裴固手中的信紙猛地落地，那火苗舔舐了信角，卻在這一瞬間，讓他看清了信紙背後隱藏的暗紋——那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血色殘蓮。
沈家的族徽。
“沈辭……”裴固咬牙切齒地念出一個名字，那雙渾濁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恐，“你竟然還冇死！”
大慈恩寺的鐘聲在黎明前夕敲響，迴盪在空曠的雪野。
沈辭坐在窗前，看著天邊那一抹暗紅，那是殺戮與博弈的序幕。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周家倒了，裴家亂了，接下來，那些藏在陰影裡的老狐狸們，該一個接一個地浮出水麵了。
而他的算盤，纔剛剛撥響第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