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與頌歌 051
誰出的主意忽悠我
沈臨川和老爺子熬了兩夜,才休息不久,照顧沈今懿的阿姨守在門口,認得他,告訴她沈今懿今天來病房陪秦老師了,人就在裡麵。
她瘦了許多,背後看去,蝴蝶骨凸起,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人細了一大圈,端著一碗粥喂秦老師。
老人家已經兩天沒進過食了,誰勸都吃不下,掛著吊瓶。但沈今懿喂的,她一口眼淚一口粥,這就樣被哄著吃下了。
她自己都瘦得隻剩一把骨頭了,誰能忍心拒絕她呢。
他站在門口,沒進去打擾。
一碗粥見底,沈今懿拿起手帕給她擦淚,她說,“外婆,我好好的,您也好好的,好不好?”
那一刻,他這個外人都聽得心揪緊。
怕祖孫倆情緒收不住,他敲了敲門,走進房間。
出人意料的是,沈今懿臉上乾乾淨淨的,她沒有哭。
才見過,她對他還有印象,叫完哥哥後就安安靜靜坐在一邊,聽他和秦老師聊天,有時候會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到點護士進來提醒老人家該休息,他和老師道彆,抱起她,輕飄飄的一小團,送她回隔壁休息的房間。
離開醫院的時候,他摸著自己被她靠過的地方。
肩膀的位置濕漉漉的。
那之後,就聽說她怕雷雨天的毛病留下了。
*
沈臨川回憶起那段悲痛的記憶,過了很久才開口。
“那天的司機是家裡的老人,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打方向自己迎了上去。大雨路滑,第一輛車撞偏了,人沒事。都沒想到後麵還跟著第二輛車,從另一側方向撞過來,雨舒是最先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就去護著一一……”
“兩台車上都裝了鋼管,前麵削尖了。調查的人說,一一的位置剛好是個死角,她人小,倒能躲過去,但雨舒,就是第二次撞擊,鋼管斜插進來,失血過多不在的。”
“調查的人年輕,嘴巴快,說要不是護著一一,雨舒是能活下來的。”
“一一平時最喜歡藏在我書房窗簾後麵,讓雨舒找。那天都怪我,粗心大意,沒發現她就在房間裡,把這些話全都聽進去了。”
沈臨川停住,緩了幾口氣才繼續。
“過了幾天,辦完事回來,我去看她。夜深了,她沒睡,躲著阿姨一個人哭,她給我道歉,說都是她的錯……”
“說她對不起雨舒,對不起外公外婆,對不起我。”
都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媽媽。
陸徽時呼吸微窒,手指一點一點蜷起。
所以他的猜測是對的,她怕雷雨天氣,除了車禍留下的陰影,還有將至親之人的死亡歸結於自己的愧疚和悔恨。
沈臨川轉過身:“一一有心結,很多年了。請了很多心理醫生,國內的國外的都看過。但她自己想不開,誰來開導都沒有用。”
天氣變幻莫測,每一個雷雨天都陪在沈今懿身邊這個請求太難以實現,所以沈臨川隻說:
“徽時,夫妻倆在一起總會發生矛盾,但叔叔拜托你,如果是雷雨天氣,讓著點一一,彆對她說重話。可以的話,請你多陪陪她,彆讓她一個人胡思亂想。”
陸徽時點頭:“沈叔,我答應您。”
沈臨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噴泉那裡玩鬨的姐弟倆。
他先是笑,開口的語氣卻澀然,“虧欠小芸和西寶的,我這輩子還能彌補,但我虧欠一一的,永遠都彌補不了。”
*
沈今懿帶著西寶玩了一下午,晚上的時候,沈臨川吩咐人醒酒,要和陸徽時好好喝一場。
沈今懿看李伯一口氣從酒窖拿出十幾瓶洋酒,白的紅的都有。
沈臨川年輕的時候挺混的,是個四處惹是生非的二世祖。
一次又闖了禍,被她的奶奶沒收了全部財產,一腳踹出家門,下放到碼頭曆練,他的酒量是和三教九流混江湖的人稱兄道弟喝出來的。
基本上沒有醉的時候,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陸徽時平常應酬喝酒不多,畢竟身份在那裡,加上自己也不好酒,酒量跟沈臨川肯定沒得比。
還有他的胃,陳媽時常煎藥調理著,哪能這麼造。
沈今懿偷偷把李伯叫到一邊,說了幾句話。
李伯爽快答應了,不過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看著她,把她看得臉都熱了。
餐廳燭光點亮,開餐後,傭人在一旁倒酒,西寶舉著一杯鮮榨草莓汁混跡其中,奶聲奶氣跟著大人碰杯:“乾杯。”
晚餐很豐盛,蘇芸瞭解她,桌上的都是她沒吃過,最新的菜式。
幾口菜下肚墊了墊肚子,沈臨川就和陸徽時喝上了。
蘇芸知道沈臨川的德行,勸了句:“悠著點,徽時明天還有公事。”
“知道。”沈臨川又看向陸徽時:“咱爺倆點到為止。”
女婿上門,老丈人哪有不刁難的。
陸徽時心知肚明沈臨川口中這個點到為止的水分,笑道:“沒關係,明天的事情推遲到後天了,今晚可以陪您喝儘興。”
蘇芸看這架勢搖頭,偷偷拍了拍沈今懿,“一一,你注意著點看著徽時,到時候你勸一下你爸爸。”
“沒事的,芸姨,讓他們喝吧,爸爸開心就好。”
沈臨川聽得心裡熨帖,得意道:“聽聽女兒說的。”
喝到第五杯時,陸徽時微不可察頓了頓,接著若無其事喝下酒,繼續和沈臨川聊著。
西寶緊緊挨著沈今懿坐,一頓飯下來沈今懿就沒朝菜伸過筷子。
她看什麼,那道菜下一秒就會被西寶夾進她碗裡。
一頓飯吃了兩個多鐘頭,兩位男士轉戰到院子裡繼續喝,直到十一點多才結束。
傭人送來醒酒湯,沈臨川接過來一口悶了。
喝完之後,男人唉聲歎氣的,看得蘇芸好笑。
“怎麼,徽時都陪你喝到這個點了,你還沒出夠氣呢?”
沈臨川哼了聲。
蘇芸疑惑:“怎麼了?”
沈臨川拿過陸徽時那邊的還未撤走的醒酒器。
“還喝?”
沈臨川沒說話,在蘇芸眼前晃了晃,褐色的酒裡開始冒泡。
李伯正要過來收拾,看到事情敗露,想逃卻被沈臨川逮住。
“來,說說,誰出的主意往酒裡摻可樂忽悠我?”
李伯抬頭望天:“說了您又不高興。”
沈臨川:“……”
他就知道!女大不中留!
才嫁過去多久,這就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