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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薑玉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窗外天還冇亮,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她接起來,對麵的男聲傳來。\\n\\n“沈太太,我是沈氏地產的財務總監,老爺子的事今天早上已經傳開了,開盤不到半小時,股價跌了百分之十二,現在有幾個股東聯合提出要開臨時董事會,牽頭的是沈承鈞以前的副手。”\\n\\n薑玉清醒了,沈承衍也醒了,把床頭燈擰開,暖黃色的光照亮他皺起的眉頭。\\n\\n“劉副總手裡有多少股份?”薑玉問。\\n\\n“他個人持股不多,但他能聯絡到的幾個小股東加起來,差不多百分之八,加上沈承鈞被老爺子代持的那部分股權現在處於托管狀態,投票權暫時在托管機構手裡,劉副總正在接觸托管機構,想爭取那部分投票權。”\\n\\n“那托管機構的態度是什麼?”\\n\\n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接著道,“他們原則上聽從委托人也就是老爺子的意願,但老爺子現在意識不清冇辦法表態,托管機構要等老爺子的醫療鑒定出來,確認他確實無法行使股東權利,纔會啟動代理人程式,這個過程至少需要兩週。”\\n\\n兩週,足夠發生很多事了,薑玉掛了電話,把財務總監的話複述給沈承衍聽。他聽完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n\\n“劉副總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背後一定有人撐腰。”他終於開口了,“他手裡的股份不到百分之三,那些小股東加起來百分之五,這點籌碼不夠開一次臨時董事會的,他敢動,說明有人給他承諾了更多的東西。”\\n\\n“是蘇蘭?”\\n\\n“不一定直接是蘇蘭,但一定和蘇蘭有關。”沈承衍掀開被子下床,外麵的天還冇亮透,江城下半年早晨來得晚,“蘇蘭現在把自己摘乾淨了,她不需要自己下場,隻需要把這些人串聯起來,讓劉副總和那幾個小股東看到‘趁沈家內亂分一杯羹’的希望,他們自然會替她衝鋒。”\\n\\n薑玉也下了床,“那我們現在怎麼辦?”\\n\\n“先穩住托管機構,老爺子的醫療鑒定需要權威醫院出具,我已經讓法務去聯絡省人民醫院的專家了,儘快把鑒定做出來,讓托管機構啟動代理人程式,把沈承鈞那部分股權的投票權拿到手。”\\n\\n“代理人是誰?”\\n\\n沈承衍轉過身看著她,“老爺子在遺囑裡寫的是你。”\\n\\n薑玉愣住了,她想過老爺子的遺囑裡會有沈承衍的名字,甚至可能有陸澤安的名字,但從來冇想過會有自己。\\n\\n“他什麼時候寫的?”\\n\\n“上個月,趙姨說他寫遺囑那天晚上一個人在書房坐到天亮,第二天早上把遺囑交給律師的時候,律師問他要不要修改,他說不用,就這樣。”\\n\\n薑玉冇有說話,她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發現水是涼的又放下了。\\n\\n“老爺子這個人,一輩子最在乎的就是沈家的體麵。”沈承衍跟過來靠在廚房門框上,“但他也知道,沈家的體麵不是靠藏著掖著就能保住的,他把投票權給你,不是因為你姓薑,是因為他知道你不會拿沈家的東西去填自己的窟窿,也不會拿沈家的東西去討好任何人。”\\n\\n薑玉轉過身看著他,“那你呢?他為什麼冇把投票權給你?”\\n\\n沈承衍笑了一下,笑容滿是苦澀,“因為我是沈家的人,老爺子怕我護短,怕我為了保沈家的麵子讓步太多。他需要一個跟沈家冇有利益捆綁、但又願意替沈家守住底線的人,這個人隻能是你。”\\n\\n窗外傳來垃圾車的聲音,清晨的第一縷光照進廚房,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薑玉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陸澤安打來的電話。\\n\\n“瀋陽安今天淩晨去了經偵大隊,他主動交代了城南項目三方協議的全部細節,他現在在經偵的留置室裡,律師不讓他見任何人,但他說了一句話,讓辦案人員轉達給我。”\\n\\n“什麼話?”\\n\\n“那塊地的產權證,替我收好。”\\n\\n薑玉把訊息給沈承衍看,沈承衍看完把手機還給她,感慨道,“他終於做了一件像人的事,不是為了贖罪,是知道躲不掉了,蘇蘭昨天在墓園把底牌全亮出來了,瀋陽安看得很清楚,蘇蘭保不住他,陸澤安也不會再幫他,他唯一能選的就是主動交代。”\\n\\n“那他交代完之後呢?會判嗎?”\\n\\n“會,但主動交代、配合調查,能減輕不少,陸澤安替他請了律師,應該能把刑期壓到最短。”\\n\\n薑玉想起瀋陽安跪在陳琴倩墓碑前那個佝僂的背影,那個用袖子擦去碑麵上雨水時小心翼翼的動作,他這輩子做的最像人的事,是在一切都來不及了之後。\\n\\n上午九點沈承衍去了沈氏地產,臨時董事會雖然冇有正式召開,但劉副總已經在小股東中間開始串聯了,他必須在托管機構啟動代理人程式之前,穩住那些還在觀望的股東。\\n\\n薑玉冇有跟他去公司,她去了醫院。\\n\\n老爺子已經從ICU轉到了VIP病房,趙姨守了一夜眼睛熬得通紅,看見薑玉進來她站起來把手裡的濕毛巾遞給她,“你來給他擦擦臉,我去買點粥,醫生說如果他能吃流食了,就喂一點。”\\n\\n薑玉接過毛巾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老爺子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但右半邊臉明顯比左邊鬆弛,嘴還歪著。氧氣管從鼻子裡伸出來,固定在耳朵上,把他的臉勒出兩道淺淺的紅痕。\\n\\n薑玉把毛巾擰乾擦過他的額頭、臉頰、下巴,毛巾經過他眼角的時候,他的眼皮動了但冇有睜開。\\n\\n她想起第一次進沈家老宅的時候,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連正眼都冇給她,那時候她覺得這個老人冷漠、固執、把沈家的體麵看得比人命還重。\\n\\n後來她才知道,他冷漠,是因為他這輩子在乎的東西一件一件都在失去。\\n\\n兒子廢了,另一個兒子是個騙子,私生子是他最後的指望,但他連這個指望都用了最傷人的方式去掌控。\\n\\n他坐在太師椅上發號了一輩子的施令,到頭來身邊隻剩一個趙姨。\\n\\n薑玉擦完臉把毛巾放在床頭櫃上,又倒了杯溫水放在老爺子能夠到的地方。也許他今天醒不過來,也許明天也醒不過來,但水在哪兒,他想喝的時候就能喝到。\\n\\n趙姨買粥回來的時候薑玉正準備走,趙姨叫住她,從隨身帶的包裡拿出個信封,“這是老爺子寫遺囑那天讓我收著的,他說如果哪天他不能動了就把這個交給你,我一直冇看,不知道裡麵是什麼。”\\n\\n薑玉接過冇有當場拆開,她把信封收進包裡跟趙姨說了聲辛苦,轉身走出病房。\\n\\n電梯裡,她打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紙,是老爺子的筆跡,字寫得很大,筆畫有些抖。\\n\\n“薑玉,沈家欠你父親的,我這輩子還不完,但沈家剩下的東西不該再被彆人拿去,我死後,沈氏地產的股份你和承衍一人一半,承鈞那邊讓他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彆再來找沈家,老二在裡麵的日子,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不用替他求情。”\\n\\n冇有落款,冇有日期。\\n\\n薑玉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電梯到了一樓她走出來,經過大廳的時候她看見大螢幕上在播財經新聞。\\n\\n沈氏地產的股價還在跌,螢幕下方滾動著評論區的留言,有人在問沈家是不是要倒了,有人在說沈承衍這個私生子終於等到出頭天了,還有人在猜老爺子是不是已經死了。\\n\\n薑玉看著那些字冇有憤怒也冇有難過,她之前已經經曆過一遍了,就在薑家破產的時候。\\n\\n這些在網上敲鍵盤的人,不知道老爺子躺在病床上連水都喝不了,不知道瀋陽安在留置室裡交代了所有罪行,不知道陸澤安一個人在公寓裡對著母親的遺像燒了一晚上的紙。\\n\\n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但他們覺得自己什麼都知道。\\n\\n薑玉走出醫院大門,沈承衍的車停在路邊。他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一杯熱咖啡,看見她出來就把咖啡遞過去。\\n\\n“公司那邊怎麼樣?”薑玉接過咖啡。\\n\\n“暫時穩住了,我把城南項目的利潤預測表發給了那幾個搖擺的小股東讓他們看清楚,跟著劉副總鬨,他們拿到的是一張空頭支票,不鬨,城南項目的分紅三年內就能收回他們現在的全部投資,數字擺在那裡,他們自己會算。”\\n\\n“劉副總呢?”\\n\\n“他能聯絡到的人已經不多了,那幾個小股東拿到利潤預測表之後就變了態度,他手裡隻剩自己和沈承鈞那部分被托管的股權,掀不起浪。”\\n\\n薑玉喝了口咖啡,她忽然想起老爺子信裡寫的你和承衍一人一半,冇有說公司的事,說的是沈家剩下的東西。\\n\\n她抬頭看著沈承衍,“老爺子給我的信裡說,沈氏地產的股份,我和你一人一半。”\\n\\n“他倒是會安排。”\\n\\n“你覺得不公平?”\\n\\n“冇有,”沈承衍拉開車門,“我從小在沈家學到的一件事就是,越想要的東西越得不到,我不想要沈家的股份,所以老爺子反而給我了,你想要嗎?”\\n\\n薑玉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我想要城南那塊地完完整整地建起來,其他的,誰愛要誰要。”\\n\\n車子駛出醫院,薑玉的手機螢幕上彈出條新聞推送。\\n\\n“蘇氏資本前CEO蘇蘭現身城東新區管委會,據知情人士透露,蘇蘭此行係以個人投資者身份,就城東二期項目的配套商業地塊進行前期接洽。”\\n\\n薑玉把手機遞給沈承衍,他看了一眼把手機還給她,冷笑道,“她果然等不了太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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