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以北二百裡,科爾沁草原邊緣。
連綿的蒙古包像雨後冒出的白蘑菇,散落在初春的草甸上。
中央則是一座最大的金頂大帳。
豪格坐在主位,左右是科爾沁部、察哈爾部、喀爾喀部等前來會盟的蒙古台吉、貝勒。
大殿中央的地上鋪著一張簡陋的輿圖,山海關的位置則被重點標記。
“此言當真?”
科爾沁部的巴達裡台吉,摸著下巴上的鬍鬚,有些遲疑道,
“多爾袞的大軍竟然還在山海關下,和那明國太子、吳三桂死磕?”
“千真萬確!”
豪格點了點頭道,
“我們的探馬回報,山海關東門曾破,但城內巷戰激烈,清軍進展緩慢,傷亡不小。多爾袞的中軍大嚢,至今仍立在關外五裡外,未動分毫。”
眾內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
蒙古諸部對多爾袞又懼又恨,此人權勢日盛,對蒙古諸部管控也越來越嚴。
“山海關是塊硬骨頭,那明國太子確實有點門道。”
一個喀爾喀部的老台吉緩緩道,
“多爾袞這次怕是碰到了硬骨頭。”
“對呀,早就聽聞那明國太子打仗總是出其不意,前些日子還潑水成冰,大破闖賊軍隊,今日又搞了這套戰術,拖住了天下無敵的滿清八旗,簡直是聞所未聞。”
察哈爾部的一個貝勒也是附和著說道。
豪格亦是點頭,當初若不是那明國太子給他指點迷津,說不定他今日還窩窩囊囊的在多爾袞下麵做事。
如今反了那攝政王倒反讓他覺得心底無比通透。
往日裡便是連出門打個獵都得小心翼翼,早知造反這麼舒服,早反他孃的了。
“多爾袞那廝在山海關打得越久越好。他如今精銳儘出,老巢盛京還有多少兵馬?兩黃旗的弟兄大多心向先帝,受他壓製已久。留守的何洛會、錫翰,有多少真心替他賣命?”
豪格笑了笑,環視帳內諸人,見諸人目光多是希冀之色,他便知道,這次人心可用。
“他在外麵啃硬骨頭,啃得滿嘴是血,家裡卻空開大門。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巴達裡台吉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偷襲盛京!”
豪格緩緩吐出四個字,帳內瞬間一靜。
“拿下盛京,八旗根本之地,太祖太宗陵寢所在,傳國玉璽,百官印信皆在於此。”
豪格站起來,走到輿圖旁,手指重重戳在盛京的位置,
“屆時,我愛新覺羅豪格,太宗長子,便在盛京皇宮昭告天下,多爾袞欺君擅權,陰謀篡逆,我乃奉天討逆。”
他看向蒙古諸部首領:
“諸位助我,便是從龍之功。日後漠南漠北,水草豐美之地,任爾馳騁。入關後的財帛子女,與爾共享,豈不比在此看他多爾袞臉色,苟且度日強過百倍?”
蒙古諸部落的一眾台吉貝勒,皆是閉目沉思。
豪格說的不錯,多爾袞上位以後,對他們蒙古諸部落打壓得非常厲害。
設立什麼勞什子理藩院,將蒙古諸事務歸中央理藩院管理,剝奪其自主外交權,各部落首領的繼承、婚嫁、領地劃分,均需清廷批準。
不光如此,還搞什麼封禁政策,嚴格限製蒙古各部落與內地漢人的自由貿易,並固定各旗牧地,禁止越界遊牧,削弱蒙古的經濟活力與人口增長潛力。
那我蒙古成了什麼了?成了你大清的臣子不成?
你可彆忘了,你們大清起家,有我們蒙古一半的功勞。
如今你們滿洲人強大了,就這麼對待昔日的盟友嗎?
對於這些,蒙古的一眾台吉肯定是不願意的。
奪人錢財如同sharen父母,更何況滿清要奪我們的,哪裡隻是錢財呀?
不過如今,這位昔日的太宗皇帝長子豪格貝勒,許諾了他們完全不一樣的未來。
既然如此,我蒙古他日可助你努爾哈赤奪下滿洲,如今我蒙古為何不能助他豪格貝勒爭奪皇位?
巴達裡台吉與其他人交換了眼神,沉吟道:
“盛京城牆堅固,即便守軍不多,強攻也需時日。若多爾袞聞訊回師……”
“所以要快!”
豪格斬釘截鐵道,
“輕騎疾進,日夜兼程,打他個措手不及。盛京城內自有接應,至於多爾袞回師……”
他冷笑一聲,
“山海關那明國太子,夠他纏上一陣子的。等他掙脫出來,老巢已換了大旗,軍心必亂。”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一時間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許久,巴達裡台吉緩緩起身,右手扶胸,向豪格微微躬身:
“我科爾沁部願隨貝勒搏一場富貴。”
有人帶頭,其他部落首領也紛紛起身表態。
豪格心中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氣血上湧,臉上終於露出多日未見的笑容。
“好!傳令各部,精選騎手,隻帶十日乾糧,一人三馬,即刻出發!”
他望向南方,彷彿能看到那座雄關下的僵局。
“多爾袞,你在山海關流多少血,我就在盛京砍下多少你兩白旗的腦袋。”
……
山海關外,清軍大營。
多爾袞在中軍大帳來回踱步,前方傳來的戰報一次比一次糟糕。
阿濟格率領精銳的巴牙喇,竟然陷在了山海關內城的街巷。
死傷慘重,結果連總兵府的邊都冇摸到。
“廢物!”
多爾袞抓起案上一個瓷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我滿清八旗,自太祖起兵,所向披靡。如今竟在一座破了門的關城裡,被一群烏合之眾擋在街巷之中,寸步難行。阿濟格是乾什麼吃的?”
帳內諸將驚作寒蟬。
“調紅夷大炮!”
多爾袞對帳外厲聲喝道,
“給本王把炮往前推,轟!既然巷子難走,就把這些房子、那些街壘,通通給本王轟平!本王倒要看看,是他們的骨頭硬,還是本王的炮子硬!”
一名戈什哈領命,剛要轉身出帳。
帳簾就被突然掀開,一個風塵仆仆的斥候踉蹌衝入,撲倒跪地:
“報!攝政王,急報,蒙古方向。”
“講!”
多爾袞心頭一跳,他知道豪格進入了蒙古地界,所以派了不少斥候在蒙古那邊警戒。
冇有想到,這麼快就有情報傳來。
“奴纔等在漠南偵得,科爾沁、察哈爾、喀爾喀等多部異動,旌旗彙聚約萬餘,由豪格貝勒統領。一日之前已拔營北上,晝夜兼程,一人三馬,輕裝疾進,看方向,直指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