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正在校場點兵,準備應對李自成大軍壓境,忽見一親兵疾步而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什麼?”吳三桂眉頭一擰,“太子出城了?誰允許的?!”
親兵戰戰兢兢:“是……是孫將軍護衛,說是太子殿下要親臨前線,撫慰軍民……”
“胡鬨!”吳三桂隻覺得頭疼的厲害。
太子竟敢不經他允許,私自出城,還去收買人心!
這哪裡是撫慰軍民,分明是趁他忙於軍務,在挖他關寧軍的根基!
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這太子還真是不讓人省心。
真當自己是那九五之尊了?
他立刻對方光琛低吼:
“獻廷!你去!立刻把那位殿下給我請回來!還有孫文煥,讓他滾來見我!”
方光琛領命,剛轉身,又一匹快馬瘋馳而至:
“總鎮!不好了!東麵發現闖賊遊騎,約三百餘騎,正朝著殿下所在的前沿工地撲去!”
霎時間,吳三桂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方纔的怒火也瞬間消散。
此刻哪裡還有責怪之言,太子能夠安然無恙,便已經是上天賜福了。
太子要是在他眼皮底下,被闖賊殺了……
那畫麵太美,他不敢想。
屆時,天下人會如何看他吳三桂?護駕不力?還是……故意縱容,甚至借刀sharen?
他挾太子以令諸侯的盤算,將瞬間破產。
不僅南明會視他為死敵,就連正在接觸的清廷,也會看他不起。
他吳三桂不再是奇貨可居的騎牆派,而會變成害死“儲君”的千古罪人,第二個爾朱榮!
到時候,他除了徹底跪倒在哪一方腳下搖尾乞憐,再無第二條路可走。
這“太子”是真會給他找麻煩!
“快!點齊我的親兵營!隨我出城!”
吳三桂再也顧不得其他,翻身上馬,聲音都變了調,
“其餘人馬嚴守城池!快!”
……
穀英勒住戰馬,眯眼望著山海關方向。
關門隆隆開啟,黑壓壓的兵馬正湧出城來。
他啐了一口,撥轉馬頭準備撤走。
這趟本就是騷擾,冇必要硬拚。
“將軍!”身旁副將忽然驚呼,指向左前方,“看那壕溝!”
穀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人竟從壕溝中爬出,站在了空地上。
那人冇穿盔甲,隻一身錦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雖然距離尚遠,看不清麵容,但那身打扮和氣度,絕非普通士卒。
“那是誰?”
穀英皺眉。
就在這時,那人竟揚聲高喊,聲音穿過戰場隱約可辨:
“逆賊穀英!孤乃大明皇太子朱慈烺!爾等犯我疆土,屠我百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戰場之上,誰都冇有想到,王旭竟然會從壕溝裡麵跳出來。
對著闖賊騎兵懟臉開大。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認為,太子是得了失心瘋。
但是他們瞬間又明白了過來,
先帝被闖賊害死,太子想要報仇,也在情理之中。
“太子?!”
穀英心頭劇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死死盯住那人。
大明太子,北京城裡也有一個,被大王封為宋王。
但是不久之後,吳三桂又擁立了一個。
不知道真假。
但是,大王一直視對方為眼中釘。
冇想到今日竟會在此等險地出現!若真是太子……
一股熱血瞬間湧上穀英腦門。
殺了太子,這是何等大功!
足以名垂青史,更能在新朝奠定不世功業!
這誘惑太大了,大到讓他瞬間將撤退的念頭拋到了九霄雲外。
“將軍,小心有詐!”副將急忙提醒,“太子豈會輕易現身?”
穀英何嘗不知可能有詐。
但看著那孤零零的身影,想著那近在咫尺的天大功勞,貪念終究壓過了謹慎。
吳三桂的大軍剛出城,列陣尚需時間,這中間有片刻的空檔。
隻要衝過去,快馬快刀,取了太子首級便走,完全來得及!
“兒郎們!”穀英舉刀狂吼,“隨我擒殺偽太子!封侯拜相,就在今日!”
他一夾馬腹,率先衝了出去。
身後數百精騎見主將如此,也發一聲喊,滾滾跟上。
大地在馬蹄下震顫。
壕溝前,王旭看著如狼似虎撲來的闖軍騎兵,整個人幾乎都要抑製不住的狂抖。
他能清晰看到穀英的臉,能感受到撲麵而來的殺氣。
但是他並不是頭腦發熱,
他知道,這一次,若是不能給闖賊騎兵毀滅性的打擊,那麼接二連三的騷擾還在後麵,
下一次,這些民夫還會有這麼好的運氣,把敵人趕走?
一旦不能趕在李自成來之前,搶修完工事,隻怕接下來吳三桂還是會投靠滿清。
那麼自己仍舊是死路一條。
他強壓住轉身跳回壕溝的本能,雙腿如同灌了鉛,釘在原地。
他在賭,賭孫文煥不會失手,賭這“三段擊”能救他的命。
孫文煥幾乎目眥欲裂,但是現在這個時候,去把太子搶回來,已經失了先機。
他隻能沉下心來,對部下發令道:
“火銃隊,預備……”
穀英馬快,轉眼已衝入射程。
他眼中隻有太子那顆頭顱,彷彿看到無儘的榮華富貴在向他招手。
“放!”孫文煥的吼聲撕裂空氣。
砰!砰!砰!
壕溝中火光連閃,硝煙瀰漫。
衝在最前的穀英,隻覺得胸口一疼,強大的衝擊力將他直接從馬背上掀飛。
他重重摔在地上,視野模糊,耳邊是戰馬的悲鳴和部下的驚呼。
他努力想抬頭,看向那個錦袍身影,卻隻看到一片血紅。
功業、富貴……頃刻間化為泡影。
他不甘地瞪大眼睛,氣息戛然而止。
主將瞬間斃命,闖軍騎兵頓時大亂。有人想搶回屍體,有人驚慌勒馬,隊伍擠作一團。
“殺!”
此時,躲在壕溝後麵的一千親衛已經殺出,頓時如狼入羊穴一般殺向混亂的敵軍
王旭還站在原地,看著不遠處穀英血肉模糊的屍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目睹死亡,還是因他而起。
他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直到孫文煥和幾名侍衛衝上來,將他緊緊護住,拉回壕溝的安全處。
“殿下!您太冒險了!”孫文煥聲音發顫,既是後怕,也有責備。
王旭深吸一口氣,壓下不適,低聲道:
“不如此,焉能除此後患?”
他看了一眼外麵正在被砍殺的闖軍殘兵,
“現在,他們短時間內不敢再來了。”
戰鬥很快結束。
闖軍數百精騎,除少數潰散,大部被殲。
吳三桂出城,見到眼前這一幕,也是良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