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初時隻當做驚雷炸響,但是細聽下來,他就感覺不對了。
尤其是朝著不遠處看去,漫天煙塵中,隻見似有無數騎兵,向這邊殺了過來。
難道是闖賊來了?
不應該啊!
十萬大軍從列裝,到整軍,再到發動攻擊,這中間總得有個過程。
不可能朝行暮至。
地麵開始顫抖,天地間好像隻剩下漫天的馬蹄聲。
雖然山海關的軍民,都是曆經大小戰爭無數,但是聽到這隆隆的馬蹄聲的時候,這種撲麵而來的壓迫感,還是讓人呼吸遲滯。
就好像整顆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一騎哨兵飛馳而至,滾鞍下馬:
“報!東麵……東麵煙塵起,是闖賊遊騎!約百餘騎,正朝這邊撲來!”
此言一出,莫說是尋常將士,便是孫文煥,也是心中一震。
百騎雖不多,但太子在此!
他幾乎本能地側身擋在王旭麵前,急聲道:
“殿下!賊騎剽悍,此地無險可守,請速隨末將退入甕城!”
他手已按上刀柄,目光疾掃周遭可用的掩體,心算著撤回城門的時間。
王旭的臉色瞬間白了,腿腳有些發軟。
他穿越之前,也看過不少曆史小說,但是對於這種百餘騎的小隊,絲毫冇有感念。
直到今日,聽到這種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以及這種撲麵而來的壓製感。
不怕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此時冇等闖賊逼近,就已經有不少民夫、走卒,丟下鋤頭,武器,逃跑了。
而且逃跑的人越來越多。
自己要不要也一起跑?
跑回去當然安全!
但是這個念頭剛起,就被他死死掐滅。
剛纔那些跪拜的百姓,那些希冀的眼神……
他若此刻掉頭就跑,那麼剛纔建立起來的威望,必將蕩然無存。
他在百姓的心中,必然就是一個跳梁小醜!
一個遇敵即潰的太子,如何在絕境中爭取人心?
不能退!退了就是死路一條!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種狀態下,步兵列陣迎敵,又有壕溝,未必就打不過!
“孫將軍,”
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穩,蓋過了周圍的騷動,
“孤在此地,將士方有主心骨。孤若先退,軍心必亂,這工事也就白費了。”
他目光掃過周圍的民夫走卒,知道自己現在一旦露出頹色,都將對士氣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賊騎不多,意在擾襲。將軍是宿將,當知如何應對。孤信你。”
孫文煥猛地看向王旭。
太子臉上仍無血色,但站得筆直,眼神中滿是堅毅。
太子尚且如此,自己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身死不過頭點地。
太子不惜以身犯險穩軍心,他孫文煥若再逡巡,豈不愧對這身鎧甲?
“末將……遵命!”
孫文煥抱拳,立刻進入狀態:
“全體聽令!弓弩手上前,依托壕溝列陣!長槍手護住兩翼!民夫退後,聚攏成團,不得慌亂衝撞軍陣!”
他帶來的一千親衛,可不是什麼烏合之眾。不少都是跟著他與韃子廝殺過的老兵。
千餘人迅速依托壕溝,擺開陣型。
民夫則是快速鑽入壕溝。
他們雖然緊張,但是有太子與他們一起共同禦敵,就好似定海神針一般,讓他們心安。
千金之子尚且如此,自己這些人,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王旭聽著孫文煥的吼聲,看著眼前快速變化的陣型,心跳依然如鼓。
不過也暗暗帶著一絲興奮,接下來,便是檢驗這些工事的時候了。
闖賊部隊越來越近,有些眼尖的士兵很快認出,那些騎兵似乎是闖賊的老營騎兵。
不好!
孫文煥也是暗自頭疼,若是一般的騎兵部隊,隨手就可以打發了。
但對麵若是老營騎兵,那就有些難對付了。
李自成的老營騎兵是百戰精銳,絕非尋常流寇可比。
剛剛還提振起來一些士氣的明軍,頓時又是一陣哀嚎。
王旭心臟狂跳。
史書記載老營騎兵曾破大明邊軍數十陣,但他此刻不能退。
他推開孫文煥手臂:“孤在此地,便是軍旗!孫將軍,按原定部署迎敵!”
老營騎兵指揮官穀英,見明軍竟不潰逃,還敢試圖反抗,也是怒極反笑。
他立刻下令,讓所有騎兵衝鋒,
衝在最前麵的騎兵,毫無懸念地撞上了陷阱。
高速奔馳的戰馬猛地被深壕絆倒,慘叫著栽倒,將背上的騎士狠狠拋出。
緊隨其後的收勢不及,接連撞上,人仰馬翻。
更可怕的是那些隱藏在淺土下的鹿角和簡易鐵絲網,戰馬的腿被刺穿、絆斷,騎士落馬後又被尖銳的木刺竹簽刺穿,慘叫聲頓時響成一片。
“放!”孫文煥看準時機,一聲令下。
壕溝後方的火銃手和弓弩手終於找到了目標,銃聲轟鳴,箭矢如雨,潑灑向陷入混亂的騎兵隊伍。
距離如此之近,幾乎彈無虛發。
老營騎兵的衝鋒勢頭被硬生生遏製在陣前,丟下數十具人馬屍體。
“贏了!殿下萬歲!”
陣地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士兵們看著不可一世的闖賊精銳在自己麵前人仰馬翻,士氣大振。
一些殺紅了眼的士兵,不待號令,竟興奮地跳出壕溝,揮舞著刀槍衝向那些落馬的敵軍,想要擴大戰果,搶奪首級。
王旭剛鬆了一口氣,看到此景,心中頓時叫糟。
這個時候的兵員素質還是太差,即便是邊軍,也無法徹底做到令行禁止。
果然,那名闖賊悍將雖驚不亂,迅速收攏了後方未受衝擊的騎兵。
他看到明軍竟然敢脫離工事追擊,眼中笑意更濃。
烏合之眾就是烏合之眾!
他立刻改變戰術,呼哨一聲,殘餘的騎兵迅速散開,並不接戰,而是繞著陣地外圍遊走,同時張弓搭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精準地射向那些衝出壕溝的明軍士兵。
這些老營騎兵騎射嫻熟,在馬上顛簸依舊能準確瞄準。
缺乏甲冑保護的明軍士兵頓時成了活靶子,接連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回來!快回來!”
孫文煥目眥欲裂,大聲疾呼,但混亂中收效甚微。
己方的火銃射程不足,弓弩對高速移動的騎兵威脅有限,隻能眼睜睜看著士兵被逐一射殺。
剛纔的喜悅瞬間被焦急和無力感取代。
王旭看著眼前這一幕,也是歎了一口氣。
是了,冷兵器時代的騎兵,優勢就在於機動性!
他腦中飛快閃過曾在曆史資料上看過的畫麵。
他一把拉住焦急的孫文煥,指向敵軍:
“孫將軍!火銃射速慢,裝填時便是空檔。可將火銃手分作三隊,一隊射擊,一隊準備,一隊裝填,循環不絕,則彈幕可續,賊騎便不敢欺近!”
孫文煥也是宿將,一點即通。
三段擊!他之前並非不知此法,隻是關寧軍慣用騎兵對決,對火器依賴不深,一時未能想起。
此刻被王旭提醒,立刻恍然大悟。
“殿下英明!”他立刻傳令,重新組織陣型。
很快,混亂的火銃手被有序分成三排。
第一排射擊後迅速後撤裝填,第二排上前射擊,接著是第三排。
雖然最初仍有些生疏,節奏稍亂,但持續的銃聲果然形成了有效的火力網。
遊走的騎兵試圖靠近放箭,立刻被鉛彈逼退,雖仍有箭矢飛來,但威脅已大減。
老營騎兵的指揮官幾次試圖衝擊,都被這連綿不絕的火力打了回來,
索性主力未損。
就在他準備再一次發動攻擊的時候,城內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