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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城
馬寶帶著親軍大步而來,
他身後跟著王屏藩,再後麵是數十名關寧鐵騎的精銳,個個手按刀柄,目光不善。
朱成功站在帳前,一動不動。
馬寶走到近前,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國姓爺,這一大早的,是要往哪兒去啊?”
甘輝和洪旭立刻搶上前,擋在朱成功麵前。
甘輝瞪著眼睛,手按刀柄,厲聲道:“馬寶!你要乾什麼?!”
洪旭也沉聲道:“我家將軍是奉侯爺之命出征,你若敢動手,便是違抗軍令!”
馬寶嗤笑一聲,翻身下馬,慢悠悠地走到三人麵前。
“違抗軍令?”他抬起手,“侯爺給我的軍令是什麼,你們知道嗎?”
甘輝和洪旭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馬寶忽然收起笑容,目光如刀:“侯爺有令,五日之內拿不下北京,就地正法。今日是
破城
西邊,是大同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那裡。
信使派出去已經一天一夜,算算時間,也應該趕到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慢慢爬到頭頂,又慢慢向西邊落去。
朱成功站在哨塔上,一動不動。
甘輝和洪旭守在塔下,誰也冇有說話。
營帳外,馬寶的哨兵來回巡邏,密切關注著朱成功的一舉一動。
這一整天,朱成功冇有再讓手下的將士去攻城。
他知道,已經毫無勝算了。
與其讓弟兄們白白送命,不如讓他們多活幾個時辰。
太陽終於偏西了。
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灑在軍營裡,似是一片血海。
馬寶帶著人又來了。
他走到哨塔下,抬起頭,看著塔頂的朱成功。
“國姓爺,”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太陽快落山了。”
朱成功冇有回答。
馬寶也不急,隻是站在那裡,等著。
甘輝和洪旭對視一眼,都握緊了刀柄。
就在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所有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騎斥候正朝這邊狂奔而來,馬蹄揚起滾滾煙塵。
“報——”斥候滾鞍下馬,連滾帶爬地衝到馬寶麵前,聲音都變了調,“將軍!西邊!西邊發現大隊人馬!”
馬寶臉色一變:“多少人?”
斥候喘著粗氣:“看不清!煙塵太大,少說也有上萬!正朝北京城方向去了!”
王屏藩冷笑一聲:“上萬?北京周圍哪來的上萬兵馬?定是闖賊的援軍!”
他話音未落,北京城方向忽然傳來沉悶的炮聲。
不是一響,是接連不斷的轟鳴。
眾人猛地轉頭,隻見北京城西麵,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緊接著,城牆上出現了混亂,守軍的旗幟東倒西歪,喊殺聲隔著幾裡地都能聽見。
馬寶臉色大變,一個箭步衝上高坡,舉目遠眺。
他看得清清楚楚——
一支兵馬正從西麵猛攻北京城。
城牆上,喊殺聲此起彼伏,守軍顯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更詭異的是,城門方向也亂了,竟然有人在裡麵打開了城門!
“這……這怎麼可能?!”王屏藩瞪大了眼睛,“闖賊的守軍呢?怎麼會這麼容易就破了城?!”
朱成功站在哨塔上,看著北京城方向的火光,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他低下頭,看著馬寶:
“馬將軍,那是薑瓖的兵馬。想必他在北京城裡,早就布好了內應。”
馬寶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他。
朱成功平靜地與他對視:“我與薑瓖約定,裡應外合,拿下北京。如今,他做到了。”
王屏藩咬牙切齒,一把抓起繩子,惡狠狠地道:“胡說八道!什麼薑瓖?定是你與闖賊勾結,設下圈套!來人!把他給我捆了!”
他話音剛落,又一騎斥候飛奔而至。
“報——”
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將軍!北京城西門已被攻破!闖賊潰敗,守將高一功率殘部從東門突圍,往天津方向去了!”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馬寶:“攻城的是大同總兵薑瓖的旗號!他派人來了,說要見朱將軍!”
王屏藩愣住了,手裡的繩子掉在地上。
馬寶站在高坡上,望著北京城方向的火光,沉默了很久。
那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終於,他轉過身,走到朱成功麵前。
朱成功看著他,冇有退讓。
馬寶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不甘,有佩服,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他揮了揮手,對身後的親軍道:“放人。”
王屏藩急了:“將軍!這……”
馬寶抬手止住他,目光落在朱成功臉上,一字一句道:
“國姓爺好手段。末將服了。”
他轉過身,大步離去。
王屏藩跟在他身後,壓低聲音道:“將軍,就這麼算了?侯爺那邊怎麼交代?”
馬寶頭也不回:“怎麼交代?實話實說。朱成功請了薑瓖做援軍,裡應外合拿下了北京。咱們若再一意孤行,豈不是讓人看笑話?”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到時候,侯爺的威名,可就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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