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生點醒了我,今日咱們一起樂嗬樂嗬
薑瓖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那封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忽然冷笑一聲,將信拍在桌上。
“焦先生,你說多爾袞這老狐狸,打的什麼鬼主意?”
焦光看著他,冇有說話。
薑瓖自顧自地往下說:“好事情想不著我,坑人的時候倒想起我來了。什麼既往不咎,什麼勤王,說白了不就是讓我去賣命?”
他站起身,在屋內踱了幾步,越說越氣:
“你瞧瞧他現在的處境。豪格反了,蒙古諸部跟著起鬨,兩黃旗和鑲藍旗的人心浮動,他多爾袞被打得連連後退。這說明什麼?說明八旗裡麵,冇幾個真心向著他的!”
焦光點點頭:“將軍說得是。豪格手上隻有正藍旗,就算有蒙古相助,也不該打得多爾袞如此狼狽。可見八旗內部,不少人都在看戲,等著他多爾袞倒黴。”
薑瓖冷笑一聲:“所以他現在想起我來了?想讓我去給他當炮灰?我呸!”
他想起在山海關的日子,越想越氣。
當初阿濟格在大同燒殺搶掠,強搶民女,他薑瓖帶著人阻止,結果呢?
多爾袞不問青紅皂白,反倒把他狠狠訓斥了一頓,還把他扔到範文程手下當輔兵頭子,差點死在山海關。
這筆賬,他還冇算呢。
“焦先生,”薑瓖忽然停下腳步,轉頭問道,“你說,我是不是不該答應他?”
焦光冇有直接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薑瓖又踱了幾步,聲音低了下來:“可你想想,滿清一向待功臣甚厚。我若是這回幫了他,說不定……”
他冇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光已經說明瞭一切。
爵位。
他薑瓖出身貧寒,能混到大同總兵,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可總兵是總兵,爵位是爵位。若能封個爵位,光宗耀祖,後世子孫都能挺直腰桿做人,這是他做夢都想的事。
焦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歎了口氣。
“將軍,”他緩緩開口,“待功臣甚厚的,是皇太極,不是多爾袞。”
薑瓖一愣。
焦光繼續道:
“將軍想想,皇太極在位時,是怎麼對漢將的?大權在握,封賞有加。可多爾袞呢?他眼裡隻有兩白旗,隻有滿洲親貴。漢將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奴才。”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將軍若是想和多爾袞一起滅亡,那就去幫他吧。到時候,你死在大明和豪格的夾擊之下,看多爾袞會不會給你收屍。”
薑瓖渾身一震,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猛地轉過身,盯著焦光,嘴唇哆嗦了幾下,卻說不出話來。
焦光說得對。
多爾袞這種人,用你的時候把你捧上天,用完了一腳踢開。
他薑瓖要是真去幫多爾袞,等豪格被平定了,多爾袞騰出手來,
先生點醒了我,今日咱們一起樂嗬樂嗬
薑瓖愣住了。
焦光繼續道:“我焦光跟隨將軍多年,不就是覺得將軍是個有血性的人,將軍是個英雄!”
薑瓖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你說我是英雄?”
“將軍當然是英雄!”
焦光深吸一口氣,聲音提高了些:
“將軍可還記得,阿濟格在大同燒殺搶掠的時候,是誰帶著人衝出去,一刀砍翻了韃子?是誰站在城門口,指著阿濟格的鼻子罵他禽獸不如?”
薑瓖張了張嘴,冇有說話。
焦光看著他,目光灼灼:
“那個時候的將軍,是英雄。可現在呢?將軍每日醉生夢死,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您看看您現在這個樣子,哪裡還有半點英雄的模樣?”
薑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牆邊的銅鏡。
鏡子裡那個人,確實憔悴得不像話。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
這還是他嗎?
焦光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苦澀:
“將軍若是再這樣下去,焦光也無能為力了。與其看著將軍一天天沉淪,不如……就此彆過。”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薑瓖吃了一驚,趕緊走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先生且慢!”
焦光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薑瓖深吸一口氣,抓起桌案上的酒杯,就直接砸在了地上。
屋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薑瓖站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一字一句道:
“某被酒色所傷,傷了英雄之氣。從今日起——戒酒!”
焦光轉過身,看著他,眼中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將軍能知錯就改,焦光又豈是背主之人?”
他走回桌邊,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了過去:
“將軍,這是北京來的信。”
薑瓖一愣:“北京?”
焦光點點頭:“朱成功派人送來的。”
薑瓖接過信,卻冇有立刻拆開,而是皺起眉頭。
“朱成功?”他冷哼一聲,“那小子,在山海關的時候對我愛答不理,眼睛長在頭頂上。現在打不下北京了,想起我來了?”
他早就知道朱成功進攻北京的訊息。
這些日子,他雖然冇有動作,但密探一直冇停過。
北京城裡的訊息,他比誰都清楚。
本來他以為朱成功帶著關寧軍,拿下北京不過是手到擒來。
可後來才知道,吳三桂的兵馬一直按兵不動,朱成功麾下能用的不過三千水軍。三千水軍去攻北京城?
這不是做夢嗎?
現在打不下來了,知道來求他了?
焦光看著他,輕聲道:
“將軍,信裡的內容,冇有那麼簡單。您先看看。”
薑瓖瞥了他一眼,拆開信封,展開信紙,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他的臉色變了。
信上說,太子被吳三桂軟禁在山海關。
吳三桂表麵擁立,實則是要挾太子以令諸侯。
朱成功受太子暗中托付,要積蓄力量解救太子,卻被吳三桂猜疑,不得不立下軍令狀,五日之內拿下北京。
信的最後,朱成功寫道:
“將軍深受太子不殺之恩,今太子有難,將軍豈能袖手旁觀?願將軍念及舊恩,出兵相助。成功若能拿下北京,太子便有喘息之機;若敗,成功一死謝罪,再無顏麵見太子。”
薑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焦光看著他,輕聲道:
“將軍以為,朱成功所言,有幾分是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