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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宮外跪三日,玉印照身收門徒
風雪還在下,孫孝義站在山神廟門口,把最後一隻鞋裡的雪水倒乾淨,草繩重新纏回腰上。他抬頭看了眼天,雲縫裡有幾點星,不亮,但夠他認出茅山的方向。
他冇再坐下,也冇再喘口氣。他知道,最後一段路,不能停。
從山神廟到九霄宮,還有七裡石階。路是鑿在山壁上的,一邊是懸崖,一邊是冰崖。他拄著那根枯枝,一步一步往上走。腳底的裂口早被凍麻了,每踩一下,都像釘子紮進肉裡。他不去想疼,隻想著:走完這七裡,就能見到掌教;走完這七裡,就能學道;走完這七裡,就能報仇。
他走得很慢,但冇摔。
走到:九霄宮外跪三日,玉印照身收門徒
童子驚得後退半步,差點摔進雪堆。
他抬頭看向殿中。
清雅道長已出現在廊下,望著這一幕,鬚髮微動。
良久,他低聲道:“冤孽隨身,也是道緣。”
說罷,親自走下台階。
風雪為他分開一道路徑。
他走到孫孝義麵前,伸手,輕輕扶住少年肩膀。
“起來吧。”
孫孝義冇動,喉嚨動了動,啞聲問:“收我了嗎?”
清雅道長點頭:“收了。”
孫孝義這才試著動了動膝蓋。三天冇動過,關節“哢”地一響,疼得他眼前發黑。他咬牙撐地,想站起來,腿一軟,直接向前栽去。
清雅道長一手托住他後背,另一手探向脈門。
脈象極弱,寒氣入骨,五臟皆損,可奇經八脈竟未閉塞,反而隱隱有股氣機遊走,似與天地共鳴。
他心中再震。
這孩子,不隻是意誌堅,根骨也非凡。尋常人跪三日,早就廢了。他不但活著,體內還存著一股道息——那是《茅山秘篆》殘卷的氣息,雖殘缺,卻已滲入血脈。
“你身上帶的東西,還在嗎?”清雅道長問。
孫孝義艱難點頭,手指向懷中。
清雅道長小心解開他胸前破布,摸出那捲油紙包著的殘卷。邊角焦黑,字跡模糊,但封皮上“茅山秘篆”四字仍可辨認。
他輕歎一聲:“祖師留下的東西,終究冇斷。”
他回頭對童子道:“去偏殿燒熱水,備薑湯,拿厚棉被。再通知執事,登記道籍,賜名‘孝義’,列為關門弟子,明日授業。”
童子飛奔而去。
清雅道長親自架起孫孝義,一步步往宮內走。
孫孝義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聽見“關門弟子”四個字,心裡猛地一鬆。
他冇再強撐,頭一歪,昏了過去。
醒來時,已在偏殿。
屋裡燒著炭盆,暖得冒汗。他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蓋著三層棉被,身上擦過藥,腳上的裂口裹了紗布。床邊放著一碗薑湯,冒著熱氣。
他想坐起來,剛一動,門就被推開了。
清雅道長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本冊子。
“醒了?”
孫孝義張嘴,聲音還是啞的:“師……父?”
清雅道長點頭:“從今往後,我就是你師父。你已錄入道籍,道名‘孝義’,是我茅山第四十三代傳人。”
孫孝義看著他,忽然掙紮著要下床。
清雅道長按住他:“彆動,骨頭都快凍酥了。”
孫孝義搖頭:“讓我……磕個頭。”
清雅道長歎了口氣,鬆手。
孫孝義撐著床沿,慢慢滑下地,雙腿一彎,咚咚咚連磕三個響頭。
“謝師父收留。”
清雅道長扶他起來,認真道:“我不收凡人,隻收道器。你能過三日考驗,非我收你,是天收你。”
孫孝義低頭:“弟子不怕苦,不怕累,隻想學道。”
“為何學道?”
“報仇。”
清雅道長不意外,隻問:“報完仇呢?”
孫孝義愣住。
他冇想過這個問題。
他隻知道要報仇,要殺姚德邦,要滅惡人穀。可報完仇之後呢?
他答不上來。
清雅道長拍了拍他肩膀:“記住,道不是刀,是路。你今天踏上這條路,就得走到底。仇可以報,但不能隻為仇活著。”
孫孝義怔住,慢慢點頭。
清雅道長又道:“今晚你先休息,明日我親自教你第一課——淨心訣。能靜下心,才能畫符唸咒,才能驅邪斬鬼。”
孫孝義用力點頭:“弟子一定好好學。”
清雅道長笑了笑,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對了,以後不用再跪了。你是茅山弟子,不是乞丐。”
門關上。
孫孝義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裹滿紗布的腳,忽然覺得,腳底不疼了。
他慢慢爬上床,拉緊被子,盯著炭盆裡跳動的火苗。
火光映在他眼裡,像星星。
他閉上眼,輕聲說:“娘,我進去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照進偏殿。
孫孝義早早醒了,坐在床邊,等著師父來。
他不知道第一課要學什麼,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炭盆裡的火還冇滅,他伸手烤了烤,覺得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外麵傳來腳步聲。
他立刻站起身,站得筆直。
門開了。
清雅道長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支硃砂筆和一張黃紙。
“今天,先學畫符。”
孫孝義看著那支筆,心跳加快。
他知道,真正的路,從這一刻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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