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三重機關我動作輕緩的走上棺台,先圍著主棺槨繞了一圈。
寬大厚重的外槨依舊穩穩置於輁軸之上,隻是,逾尺的槨蓋與槨壁之間有條寸餘的縫隙,隱隱露出榫卯結構,這是老黑和虎子暴力撬棺導緻的結果。
我開啟狼眼手電筒,蹲在棺槨旁,用手電筒逐一審視每一個榫卯孔位的內部結構,憑藉十年修復古構件的經驗,仔細分辨孔內細微的磨損、卡位差異。
古人布設機關時,會在每個榫孔內壁留下肉眼極難察覺的微痕差異,對應著四季、節氣、陰陽數理,我對照先秦古歷,逐一甄別排序,不敢有絲毫大意。
觀察了許久,我心裡多少有了點譜,又眯著眼睛,把手電筒光束打進槨內,透過縫隙,從各個角度仔細研究內層主棺。
主棺為千年陰沉木打造,棺身通體漆黑,有少量紋飾,與外槨渾然天成,完美契合,但外槨與主棺間卻布有數十條鐵遊絲,鐵遊絲細若髮絲,肉眼幾不可見,唯有狼眼手電筒雪亮的光束,才能捕捉到一絲微弱的紋路。
這具棺槨絕非普通先秦墓葬製式,而是一套層層巢狀、連環觸發的三重連鎖絕殺機關,環環相扣,一觸多發,容錯率幾乎為零,遠比我見過的,所有同期古墓機關都要精妙兇險。
第一層機關,子母倒置。
外槨為梓木打造,厚逾尺餘,內棺為陰沉木,極輕,一重一輕,形成天然重力製衡。常規開棺,皆是先啟外槨,再開內棺,可這具棺槨卻反其道而行之。一旦強行撬動外槨,輕重失衡,牽動棺槨之間的鐵遊絲,槨身下沉,內棺上浮,同時觸動夾層內藏機簧觸發裝置,淬毒的銅戈齊飛,近身者無險可避,在劫難逃,老黑和虎子就是死在這一步,無聲無息,瞬間隕命。
這是道無解的死關,也就是說,無論誰想盜取槨內之物,撬動槨蓋之時,必要死人。
第二道機關,棺底翻闆重力連環絕殺陣。
內棺與地麵石台的夾層之間,暗藏一整塊全覆蓋式重力翻闆。這套機關與七十二榫卯機關完全聯動,屬於兜底絕殺機製。正常狀態下,翻闆與石台嚴絲合縫,平穩承重,毫無異常。
但隻要暴力撬動槨蓋兩次以上,翻闆即刻失衡塌陷。翻闆下方是數米深的陷阱,底部布滿打磨鋒利的青銅倒刺,密密麻麻層層交錯,且倒刺上塗抹了毒膏,一旦有人墜入,絕無生還的可能。更狠的是,翻闆塌陷的瞬間,會同步觸發側邊石牆上的弩箭槽,數十枝箭弩瞬間齊射,覆蓋整個棺槨前方區域,全方位封堵逃生路線,無險可避。
第三道機關,內層主棺全覆蓋式自毀裝置。
即便破解了前兩道機關,順利開啟外層棺槨,內層的陰沉木主棺還藏著最後一道終極自毀裝置,也是最後一道防線。棺蓋與棺身的咬合縫隙內,暗藏一圈極細的蠶絲鎖線,歷經千年不腐不斷,韌性依舊極強,鎖線連通棺內的薄殼琉璃儲粉層。
一旦暴力撬開外槨,或者是外層機關解鎖超時,內建的蠶絲鎖線會瞬間崩斷,琉璃層碎裂,內部儲存的千年乾燥炭黑粉、氧化礦物粉隨即噴湧而出,覆蓋棺內所有隨葬文物與墓主遺骸,氧化礦物粉接觸空氣便會發生氧化反應,產生高溫引火,不會引發大火,但會徹底碳化棺內所有絲帛、玉器、木器,讓千年古物瞬間灰飛煙滅,化為烏有。
麵對這三套相互關聯、層層絕殺的槨內機關,我暗自心驚,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在文管所幹了十年,除了修補文物,也沒少和墓葬機關打交道,但這座墓葬機關的工藝,遠超普通諸侯墓葬的水準,精妙,縝密,毒辣,每一步容錯都壓縮到極緻,稍有不慎,就是棺毀人亡,文物盡失的結局。
看著我麵色沉鬱,久久不語,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老闆率先打破了沉寂:
“晨陽兄弟,有把握嗎?”
“五五開。”
我隻說了三個字。
眼瞅著波天的富貴就在眼前,老歪流著哈喇子說:
“管他幾幾開的,我老早就說過,富貴險中求,煮熟的鴨子了,不能再讓它飛了!”
邱爺從懷裡摸出煙袋鍋,填上煙絲,拇指摁了摁,慢條斯理的點上火,抽了一口,說:
“晨陽,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要幹,乾爹陪著你,不幹,誰也不能逼你。”
長水往前跨了一步,急不可耐的插了一嘴:
“媽的,窮日子我早過夠了,晨陽,別猶豫了,幹吧!”
我咬了咬牙,媽的,今世我命運多舛,縱然一死,又有何足惜,不如放手一搏。
“民哥,你帶的工具全嗎?”
“大小三十六件,夠用。”
“好,我用用。”
李廣民早已備好了工具,開啟雙肩包,取出一個長逾過尺,寬約五寸的工具包。
“你看看,趁不趁手。”
我接過工具包,開啟,工具包裡整整齊齊排列著各種大小、長短不一的破解工具。
有數枚細鋼針(自行車輻條磨尖),放大鏡,探尺,銅針,拐釘鑰匙,薄銅片,長長短短的鉤針數枚,電工刀,小磁石,迷你尖嘴鉗,小銼刀,捲尺,微型短柄撬棍,鑿子,木楔等。
“長水,破解機關,我必須心無二緻,你幫我遞工具。”
長水應了一聲,正要接過工具包,李廣民搶先接了過去:
“這方麵長水經驗不足,還是讓我來吧。”
“我能幫你幹點啥?”
邱爺上前一步,問我。
“乾爹,有我和民哥就行了,您老先歇著吧。”
“我一把老骨頭了,走遍大江南北,縱然一死,也無遺憾,你不用替我擔心。”
我眼眶微紅,隻好說:
“乾爹,您經驗豐富,負責守住槨頭正位,但凡有一絲一毫的異響,馬上告訴我。”
我目光掃過其他人,麵無表情,語氣極其嚴肅:
“你們退至緩衝區,發生意外,別想著救人,趕緊逃命。”
“晨陽,我不走,不管啥時候,你在,我就在。”
長水倔脾氣上來了,木樁似的,硬是佇著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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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啥時候了,還他媽婆婆媽媽的矯情,趕緊滾蛋!”
關鍵時刻,還得看長水,我心裡感動,嘴上卻罵罵咧咧。
“晨陽……”
“我操,你還有完沒完了?這又不是生死離別,走遠點。”
我沒再搭理他,從工具包裡取出一根鉤針,俯身貼近槨身,眼神死死盯住槨壁上幾乎微不可見的細微凹槽,若是我估摸的不錯,凹槽便是破局之處。
常人看,槨是死物,無任何可疑之處。在我眼裡,它如同一條沉睡千年的毒蛇,經脈流轉,伺機而噬,詭異到極緻。
我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輕擡手臂,將鉤針精準鉤住第一道鐵遊絲,力道輕,動作穩,緩緩將鐵遊絲嵌入凹槽之內。
鐵遊絲入槽的瞬間,死寂的主墓室忽然輕輕“嗡”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震人心魄,是地底傳來的低頻悶震,像是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緩緩覺醒了。
翁鳴聲剛剛響起,所有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邱爺聽的真切,探過頭,向我低聲預警:
“槨裡好像有東西移位了?”
我雖然也有些心跳加速,但已早有預判,沉聲道:
“這是正常現象,槨內遊絲入槽,正在卸力。”
話音還未落地,槨壁處忽然浮現出無數細碎的暗紋,深淺交錯,且以極快的速度流轉,如同水麵泛起的細碎漣漪,轉瞬間,已排布成全新的詭異陣圖。
媽的,難道我的預判錯了?你破它,它即刻就變化,永遠不給你重複第二次的機會?
長水站在槨尾處,身軀綳得筆直,額頭青筋暴起,滿臉都是驚恐之色,死死的咬著牙,之前的豪氣瞬間消失殆盡。
邱爺微眯雙眸,側耳貼向槨身,嗓音發緊:
“有輕微的細響……很密,很碎,像是鐵絲咬合的聲音,裡麵的機關已經完全醒了。”
我心裡也發慌了,卻不敢流露出絲毫的恐懼,再看向槨內,那些細若髮絲的鐵遊絲,竟然也在極其緩慢的遊走?
我整個腦袋都要炸了,幾乎要放棄開棺了,可突然間,遊走的鐵遊絲又停頓了。
我仔細辨別槨壁微微流轉的暗紋,再盯緊槨內鐵遊絲的變化,兩下一對比,終於明白了:槨壁上的圖案和槨內鐵遊絲的遊動並無特定的規律,是古人工匠設的一個**陣,是用來擾亂盜墓者心智的,是唬人的。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了,卻還是不敢大意,伸手道:
“民哥,拿最長的鉤針。”
李廣民遞來鉤針,我目光銳利,緊盯流轉暗紋,鉤針輕轉,順著鐵遊絲遊走的軌跡,一點點引導鐵絲逐一對位歸槽。
每歸位一道,槨身就會輕震一下,地底的嗡鳴聲就沉一分,主墓室的死氣就重一層。
解鎖的過程極度磨人,力道重一分,鐵遊絲崩斷,直接觸發自毀裝置。力道輕一分,歸位不全,陣局鎖死,容錯率為零。
這樣足足過了半個小時,七十二道鐵遊絲盡數歸槽。
翁鳴聲驟然消失,整座墓室瞬間死寂的可怕,靜的幾乎能聽見急促的心跳聲。
我仍不敢有絲毫耽擱,拿過放大鏡,圍繞著槨身一點一點仔細尋找下一個破點。
又是足足半個多小時,終於讓我找到了破局之處。
我長舒了口氣,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說:
“好了,遊絲歸槽,開始第二步,均衡子母重力。民哥,這一步需要你同步配合。”
“你說吧,我怎麼配合?”
“槨頭正中,有個卡槽,我喊一二三,你探尺入槽,我銅針入孔,一定要記住,“三”字一落地,探尺即刻入槽。”
“這個卡槽我知道,我和邱爺研究過多次了,就是沒搞明白有什麼作用?嗬嗬嗬……”
李廣民臉色微紅,多少有點尷尬,嗬嗬的笑著說。
“我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反正沒有退路了,試試吧。”
李廣民代替邱爺站在槨頭,身體前傾,凝神靜氣,雙手攥緊探尺,隻等著我喊數字了。
我捏緊銅針,對準隱於槨壁龍紋之中的中樞暗點。
這是子母倒置的唯一死門,也是我結合十年古器修復經驗,用放大鏡才找到的唯一破點。
“做好準備,一,二,三!”
“三”字還未落地,李廣民的探尺已精準嵌入卡槽。
我更是不敢大意,手裡的銅針也已插入孔內。
銅針入孔的一剎那。
哢,哢哢— —
一聲聲極為清脆的齒輪咬合聲從地底傳出來。
緊接著,槨蓋榫頭收縮,整個槨蓋緩緩向一側滑動,主棺完全露出來時,整具外槨突然猛地一顫,槨身正在流動的暗紋驟然定格、消失不見,下一秒,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出現了。
厚重無比的外槨竟然一點點的緩緩下沉,而主棺則慢慢的擡升,無聲無息,甚是詭異。
四邊的縫隙也在一點點的撐開、拉大,巨大漆黑的縫隙裡,透出一縷千年不見天日的陰冷寒氣,順著縫隙噴湧而出,凍得所有人渾身發僵,牙齒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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