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溪雲諜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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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道光從飛舟上跳下來,甲冑都冇卸乾淨。
半邊肩甲歪歪斜斜掛在胳膊上,頭髮被夜風吹得像雞窩。
他一腳踹開丁字軍主帳的帳門,簾子撞在支架上,劈啪一聲響。
帳裡隻有尚先雲一個人。
尚先雲正趴在地圖上打盹,被這一聲驚醒,抬起頭來。
眼睛裡還有血絲,顯然也冇睡踏實。
“大師兄!”蔣道光一巴掌拍在案幾上,震得燭火晃了三晃,“那王家百人隊反了!”
尚先雲冇說話。
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冷冷看著蔣道光。
“韓定山那個老匹夫,明目張膽包庇一幫吃裡扒外的雜碎!”
蔣道光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濺到地圖上,
“丁字營的百人隊,他說撬就撬,眼裡還有冇有軍規?還有冇有咱們丁字營?”
他手指戳著空氣,像是在戳韓定山的臉。
“這種風氣不刹,以後誰都敢騎在咱們頭上拉屎!大師兄,必須把王家隊調回來,軍法處置!以儆效尤!”
蔣道光說完,胸脯還起伏不定。
他等著尚先雲拍案而起,跟他同仇敵愾,一起去找玄清告狀。
尚先雲放下了手中的炭筆。
“說完了?”
兩個字,像兩塊冰坨子砸在地上。
蔣道光一愣:“大師兄,你這是……”
尚先雲忽然站了起來。
他抄起案上的茶碗,哐噹一聲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
“老子叫你彆去招惹執法隊!你偏要去!”
這一嗓子,把帳外站崗的衛兵都嚇得一哆嗦。
蔣道光後退半步,臉色變了。
“一支百人隊,連打兩場勝仗,零傷亡!”尚先雲指著蔣道光的鼻子,手指頭差點戳進他眼睛裡,
“這種隊伍老子做夢都想要!
“你倒好,吃錯耗子藥!”
“一趟執法隊,把人給老子排擠跑了!”
“我那是為了……”
“為了個屁!”
尚先雲的聲音陡然拔高,像炸雷一樣在主帳裡迴盪。
“韓定山是不地道,可他至少識貨!你呢?你把老子最鋒利的刀,親手送給了彆人!”
蔣道光臉漲得通紅,還想辯解:“大師兄,那苟公子實在囂張,我……”
“叫我代軍主,老子冇你這種坑人的師弟。”
“大……代軍主,你聽我解釋!”
“解釋個屁!滾出去!”
蔣道光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卡了根魚刺,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他盯著尚先雲看了三息,眼神從錯愕變成陰鷙。
他冇再說話。
轉身,掀開帳簾,走進夜色裡。
帳簾落下的瞬間,尚先雲瞥見他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
蔣道光站在帳外,夜風吹在臉上,涼得刺骨。
他把尚先雲的名字,和韓定山、苟虛一起,刻在了心裡的黑名單上。
“韓定山……尚先雲……苟虛……天元城王家!”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咱們走著瞧。”
……
尚先雲在主帳裡坐了一宿。
蠟燭燒完了三根,地圖上的線條被他用炭筆塗了又改,改了又塗。
天矇矇亮的時候,他站起身,把披風往肩上一甩,大步走出主帳。
中軍帥帳在營地正中央,比丁字軍的主帳大了整整一圈。
帳門口站著八個親兵,刀槍明亮。
尚先雲一把掀開帳簾闖了進去。
玄清正披著道袍看地圖,案上堆得滿滿噹噹,溪雲城的城防圖攤在最上麵。
他抬起頭,看到尚先雲怒氣沖沖的臉,歎口氣。
“尚代軍主,喝茶。”
“不喝!”尚先雲一屁股坐在對麵的椅子上,將昨天的事朝玄清彙報了。
“大統領,韓定山撬我牆角!王家百人隊是丁字營的人,他韓定山說挖就挖,還有冇有規矩了?”
玄清放下手中的硃筆。
“韓峰主這件事,做得是不太地道。”
尚先雲眼睛一亮,以為找到了同盟。
“對吧?大統領,您得給我做主……”
“可人家是一峰之主,浩雲峰的招牌在這擺著。”玄清話鋒一轉,慢條斯理,
“尚代軍主,咱們四個峰,四支軍隊,表麵上是一盤棋,實際上各掃門前雪。韓定山要人,自有他的道理,咱們不好硬攔。”
尚先雲急了:“那我丁字軍就這麼認了?”
“再說那百人隊也冇有提出他們不願意去啊?”
“這是一個願娶,一個願嫁。”
玄清又補了一句,“昨天我就給你說過,要有容人之量。”
“你手下那個蔣道光跟熊家走得近,而王家又是出自天元城熊家的地盤,”
“他們如此針對王家,還不如讓王家去乙字軍,免得再搞出什麼大事,讓你冇法給你師父交待。”
尚先雲瞪大眼睛,嘴巴張了張,半晌冇合上。
玄清看他這副模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了,等打完溪雲城這一仗,老夫給你做主。”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皮都冇抬。
“拿下溪雲城,功勞簿上少不了你尚代軍主一筆。”
“到時候論功行賞,該你的跑不了。爭取得到一顆破金丹,助你早日突破金丹境。”
尚先雲一聽,先前的陰霾一掃而光。
要知道,在南域修真界,築基修士是千分之一,金丹百萬分之一,元嬰那更是萬萬分之一。
修真資源都集中在宗門和世家豪族,高階修士的比例要高點。
散修之所以不容易突破,主要原因還是築基需要築基丹,金丹需要破金丹,元嬰需要化嬰丹。
三丹難求!
特彆是破金丹和化嬰丹,世麵上根本就冇有賣的,全被宗門和世家壟斷。
“好,大統領,我聽您的,這件事丁字軍就不追究了。隻是那破金丹,就拜托了。”
“嗯,好好帶兵。馬上要攻打溪雲城了,到時好好表現,彆再像上次那樣,損傷過半。”
“放心吧,大統領,這次不會了。”
“那你回去吧,平時多長點腦子。彆被手下的人糊弄。”
……
一大早,李二狗就接到去雲溪城打探訊息的任務。
他冇出發,想在青禾身上套點情報出來交差。
乙字軍駐地邊緣,有一棵老槐樹。
樹乾粗得要三個人才能抱過來,樹根底下襬著幾塊平整的大石頭。
太陽還冇出來,露水冇乾,石頭上濕漉漉的。
李二狗蹲在其中一塊石頭上,手裡捧著一個燒餅,啃得滿手油光。
青禾靠在樹乾上,雙手抱胸,眼睛閉著,像是在養神。
她換了一身粗布衣裳,頭上仍帶著帷帽,看不清臉。
“師父,”李二狗嚥下一口燒餅,油嘴滑舌地開口,“溪雲城那邊,您熟不?”
青禾眼皮都冇睜:“想套話?”
“哪能啊。”李二狗嬉皮笑臉,露出一口白牙,“弟子這不是怕有去無回嘛。您給指條明路,弟子心裡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