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棠紅風似醉 007
慎刑司?!
楚策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抗拒:“聞鶯!慎刑司那種地方,不死也要脫層皮……”
“她害我的時候,可想過我差點就死了?”崔聞鶯的聲音冷了下來,“殿下若是不肯,那便是不在乎我的死活。”
她說著,又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次,竟真的咳出了血絲。
楚策慌了,連忙喊太醫。
崔聞鶯卻推開太醫,死死盯著楚策:“殿下答應我……不然,我這病,也不必治了。”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宋疏慈跪在地上,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沉重得像是要砸穿胸口。
良久,她聽見楚策的聲音:“……好。”
宋疏慈猛地抬頭。
楚策避開了她的目光。
“殿下!”綠珠尖叫一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拚命磕頭,額頭瞬間見了紅,“側妃娘娘剛生產完,又中了毒箭,身子已經垮了!真的不能再受刑了!會沒命的!求殿下開恩!求太子妃娘娘開恩!奴婢願意替娘娘受罰!求求你們了!”
她哭喊著,竟不顧一切地爬上前,想要去扯楚策的衣擺,又想轉向崔聞鶯哀求。
“綠珠!回來!”宋疏慈終於有了反應,她驚呼一聲,想去拉住綠珠。
可已經晚了。
崔聞鶯在綠珠即將碰到她裙角時,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然後從榻上滾落下來!
“娘娘!”滿屋子的人都慌了。
楚策連忙將崔聞鶯抱起來,崔聞鶯靠在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殿下您看……連一個侍女都敢對我不敬,要推我下床……她們主仆,是真的要我死啊!”
她看向楚策,眼神狠絕:“這個婢女,目無尊卑,衝撞主母,按宮規,理應杖斃!殿下,請您立刻下令!”
杖斃?!
宋疏慈腦中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猛地看向楚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絕望的哀求:“殿下!不要!綠珠是無辜的!她隻是護主心切!求您饒了她!我願意去慎刑司!我願意受任何刑罰!隻求您放過綠珠!”
她跪了下來,朝著楚策的方向,重重磕頭,一下,又一下。
沉悶的聲響敲在冰冷的地麵上,也敲在楚策驟然緊縮的心上。
楚策看著眼前這一幕。一邊是咳血暈眩、不依不饒的崔聞鶯,一邊是磕頭哀求、淚流滿麵的宋疏慈。
還有那個嚇得癱軟在地、麵無人色的侍女。
他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太陽穴針紮似的疼。
“殿下……”崔聞鶯虛弱又淒楚地喚他,眼神裡是滿滿的逼迫。
“殿下!求求您!”宋疏慈的額頭已經磕破,鮮血混著淚水流下,觸目驚心。
楚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掙紮和最後一絲不忍,被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覆蓋。
他不能為了一個側妃和一個婢女,讓聞鶯如此傷心傷身。
至於宋疏慈……事後,他會補償她的。
加倍補償。
“來人。”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將這個衝撞太子妃的侍女……拖下去,杖斃。”
“不——!!!”
宋疏慈猛地撲過去,卻被兩個嬤嬤死死按住。
很快,外麵就傳來了沉重的杖擊聲,和綠珠短促而淒慘的痛呼。
那聲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敲打在宋疏慈的心上,將她的心肝脾肺都搗成了碎片。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終於安靜了。
一個侍衛進來稟報:“殿下,人已經斷氣了。”
宋疏慈如遭雷擊。
她踉蹌著想要起身,卻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是在慎刑司的刑房裡。
宋疏慈睜開眼,看見低矮潮濕的屋頂,還有從狹窄視窗透進來的、微弱的天光。
然後,是撕心裂肺的痛。
從肩胛骨傳來,穿透了整個身體,讓她幾乎又要暈過去。
她艱難地低頭,看見自己肩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
琵琶骨……被穿透了。
這是慎刑司對付重犯的手段,穿了琵琶骨,再厲害的人也使不出力氣,隻能任人擺布。
接下來,對宋疏慈而言,是永生無法磨滅的地獄。
鞭刑,帶著倒刺的牛皮鞭子抽在身上,皮開肉綻,舊傷疊加新傷。
針刑,細長的銀針紮進指甲縫,十指連心,痛得她幾度昏死過去,又被冷水潑醒。
還有更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刑罰,每一種都旨在最大限度地折磨人的肉體,摧殘人的意誌。
她起初還會因為劇痛而發出慘叫,到後來,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望著牢房頂部滲水的、長滿青苔的石頭,意識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