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棠紅風似醉 004
一舞終了,宋疏慈行了一禮,默默退回了自己的座位,自始至終,沒有看任何人。
宴席在一種怪異的氣氛中繼續,但誰都知道,經此一事,宋側妃在這東宮,是徹底沒了臉麵。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將散,賓客陸續起身告退。
楚策看著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的宋疏慈,心頭那點煩躁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愈發強烈。他起身,想朝她走去,至少……說點什麼。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數道黑影從殿外飛掠而入,刀光劍影驟起!
“有刺客!保護殿下!”侍衛的驚呼和兵刃交接聲瞬間充斥了整個花廳。
現場大亂,女眷尖叫,賓客四處奔逃。
楚策瞬間將崔聞鶯護在身後,拔出腰間佩劍,厲聲道:“不用管孤!保護好太子妃!”
他劍法淩厲,瞬間格開兩名刺客的襲擊,眼角餘光瞥見宋疏慈所在的方向,她似乎被慌亂的人群推搡著,孤立無援。
楚策心中一驚,剛要補上一句“也護好側妃”,就在這分神的一刹那,一支弩箭悄無聲息,直射楚策後心!
楚策正麵對兩名刺客纏鬥,竟未察覺!
而此刻,宋疏慈不知被誰狠狠撞了一下,腳下不穩,踉蹌著向前撲去,好巧不巧,正撲向楚策的方向!
“噗嗤——”
楚策隻覺得懷裡猛地一沉,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他的前襟。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到宋疏慈慘白如雪的臉近在咫尺,她胸口插著一支羽箭,箭尾猶在顫動。
她……替他擋了箭?
劇烈的恐慌和一種前所未有的震動狠狠攫住了楚策的心臟,他猛地抱緊她下滑的身體,聲音都變了調:“宋疏慈!你瘋了嗎?!命都不要了嗎?!為什麼……為什麼要替孤擋箭?!”
宋疏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湧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他的手。
她想說,不是的,她沒有想替他擋箭,是被人撞過來的……
可是,好累啊。
眼皮好重。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模糊地聽到楚策聲嘶力竭的吼聲:“太醫!傳太醫!!救她!給孤救活她!!她若有事,孤要你們全都陪葬!!”
緊接著是太醫顫抖的聲音:“殿下……箭上有劇毒,能否救活,要看天命……”
“天命?!孤不要聽天命!想辦法!救她!她不能死!!!”
不能死……她也不想死啊。
她好不容易纔熬到今天,自由近在咫尺,她怎麼能死在這裡?
巨大的恐懼和委屈,還有這五年積攢的所有不甘與絕望,化作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昏迷中,她感覺到一雙冰涼卻微微顫抖的大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的眼淚。
“彆怕……有孤在。孤一定會……把你救活。”
是……楚策嗎?
可怎麼可能,他怎麼會對她這麼溫柔?
一定是聽錯了。
意識徹底沉入深淵。
再次醒來,是在她自己的寢殿。
她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纔看清床邊的景象。
楚策竟然守在那裡,一手撐著額頭,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他依舊穿著那身玄色常服,隻是此刻衣衫有些皺褶,頭發也有些淩亂,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下巴冒出了一層短短的胡茬。
向來整潔矜貴、一絲不苟的太子殿下,竟露出瞭如此疲憊狼狽的一麵。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動靜,楚策猛地驚醒,抬起頭。
四目相對。
楚策眼中瞬間迸發出巨大的驚喜,“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疼嗎?哪裡不舒服?太醫!快傳太醫!”
他連珠炮似的發問,眼中的血絲和毫不掩飾的關切,讓宋疏慈一時有些怔忡。
“……殿下,”她聲音微弱嘶啞,“您……一直守在這裡嗎?”
楚策聞言,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有些窘迫,眼神閃爍,但最終沒有否認,隻是低聲道:“你是為孤擋的箭。若不是你,此刻躺在這裡生死不明的,就是孤。”
他頓了頓,看著她,眼神複雜,“這麼多年,從來都是孤保護彆人,保護父皇母後,保護聞鶯,保護這江山社稷,這是第一次,有人豁出性命來保護孤。”
“宋疏慈,你不怕死嗎?還是說……你當真愛孤……愛到連死都不怕?”
宋疏慈徹底愣住了。
誤會了。
他徹底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