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棠紅風似醉 011
德安哭著點頭。
楚策抬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是的。
他從未想過要她死。
他隻是……隻是習慣了她的順從,她的安靜,她的不爭不搶。
他以為,隻要事後補償就好,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總能安撫她。
他以為,她愛他,所以能忍受一切委屈。
他以為,時間還長,等聞鶯有了安全感,等孩子們長大了,他總有機會……總有機會對她好一點,把虧欠她的,慢慢補上。
可他忘了,人心是會死的。
他縱容崔聞鶯欺辱她,冷眼看著她被掌摑,看著她被逼獻舞,甚至……明知道是陷害,還逼她認罪,把她送進慎刑司,眼睜睜看著綠珠被打死……
是他。
是他親手,一點一點,把她推向了絕路。
把她對他的那點可能殘存的情意,碾磨成灰。
把她活下去的念頭,徹底掐滅。
“殿下!保重身子啊!”德安跪在地上磕頭。
“滾!都給我滾出去!”楚策赤紅著眼怒吼。
殿內隻剩下他一人。
他踉蹌著下床,走到宋疏慈曾經住過的偏殿。
這裡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隻是沒有了主人,顯得格外冷清。
梳妝台上,首飾匣開啟著。
裡麵他賞賜的珠寶首飾,一樣不少,整齊地擺放著,卻都蒙上了一層薄灰。
他顫抖著手,拿起一支玉簪,又頹然放下。
匣子底層,似乎壓著什麼。
他撥開那些冰冷的珠翠,看到一張泛黃的紙。
抽出來,上麵是娟秀熟悉的字跡,抄錄著一首首詩詞。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一首又一首,字字句句,都是刻骨相思。
紙張邊緣已有些磨損,顯然被人反複摩挲觀看。
楚策拿著那張紙,彷彿有千斤重。
她寫下這些詩句時,在想什麼?
是在無數個獨守空房的夜晚,還是在孩子們被抱走的時刻?是在被他冷眼相對時,還是在被迫強顏歡笑時?
她那麼想他,那麼愛他。
可他給了她什麼?
隻有無儘的傷害、羞辱和絕望。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楚策口中噴出,染紅了手中泛黃的詩箋,也染紅了他眼前的世界。
他踉蹌著,扶住梳妝台,才沒有倒下。
五臟六腑都像是在被烈火焚燒,又被寒冰浸透。
痛,無邊無際的痛,幾乎將他撕裂。
“殿下……”崔聞鶯溫柔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她端著參湯,盈盈走來,“您醒了?妾身燉了參湯,您喝一點……”
她走到近前,看到楚策慘白的臉,嘴角的血跡,還有他手中染血的紙,嚇了一跳:“殿下,您這是怎麼了?快躺下休息……”
“滾。”楚策看都沒看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崔聞鶯一怔,眼眶立刻紅了:“殿下,您還在為宋妹妹傷心嗎?她已經死了,人死不能複生,您要保重自己啊!您這樣,妾身心裡好難受……”
“孤說,滾出去。”楚策抬起頭,看向她,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厭煩和冰冷。
崔聞鶯從未見過他這樣的眼神,心裡一慌,眼淚掉得更凶:“殿下!您怎麼能這樣對妾身?您以前不是這樣的!您說過心裡隻有我一人的!難道宋疏慈死了,您的心也跟著她去了嗎?那我呢?我算什麼?!”
楚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猩紅的疲憊:“聞鶯,你走吧。孤想靜一靜。”
“我不走!”崔聞鶯哭道,“您今天必須跟我說清楚!您是不是愛上她了?您是不是從來就沒愛過我?您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