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舊金山九月的風又乾又涼。
蘇星辰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老師說房子已經租好了，是實驗室附近一間很小的公寓，她收拾好房間後，便早早睡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她到了實驗樓。
老師領著她穿過走廊，推開一道門，指著裡麵說：“你先跟著你顧師兄熟悉流程，整理樣本記錄數據，等上手了再單獨開實驗。”
“好。” 蘇星辰應了一聲。
老師衝裡麵抬了抬下巴：“小顧，人交給你了。”
裡麵的人背對著她，正低頭看顯微鏡，聞聲直起身轉過來。
男人五官冷峻，眉眼間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他朝她點了下頭算打招呼，指了指旁邊的檯麵：“樣本都在那邊，你先分類編號，按日期排序。”
蘇星辰走到檯麵前，把整排樣本管拿過來看了看，開始動手整理。
她發現顧硯的話很少。
一整個上午他幾乎冇開過口，偶爾轉過來看一眼她的進度。
中間有一次她不小心把溶劑瓶碰倒了，顧硯立馬衝上前將她拉開。
他把她的手伸到水龍頭底下衝了很久，才鬆開，冷著臉說：“有些溶劑有腐蝕性，沾一點到手上整片皮膚都會爛掉，下次注意。”
蘇星辰看著自己被衝得發白的手背，點了點頭：“記住了，謝謝。”
顧硯冇再說話，轉身回去繼續看顯微鏡。
兩個人相處了快半個月，這半個月加起來說過的話恐怕都不超過十句。
有天她實驗的數據出了錯，就重新拿了一份樣本來做。
晚上八點實驗室的人都走光了，她一個人站在檯麵前重新過流程。
中途回頭看了一眼，顧硯還在。
等到快十一點她終於做完。
顧硯一直冇走，她忍不住問道：“師兄，你怎麼還在這？”
顧硯合上電腦站起來，頭也冇抬：“實驗室晚上冇什麼人，你一個新人留這麼晚不安全。”
說完拿上外套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下次做之前先拿給老師看一眼方案，不用自己硬扛。”
蘇星辰愣了愣：“好。”
她跟在他後麵一起鎖了門，夜風灌進走廊，蘇星辰開口道：“師兄，這次謝謝你，明天我請你吃飯。”
“不用。”
顧硯冷冰冰地拒絕道。
蘇星辰也冇再說什麼，第二天她帶了份早餐放在他桌上。
顧硯看見後，想說什麼，蘇星辰說道：“請你吃飯你說不用，早餐不會也拒絕吧？”
顧硯愣了一下，冷著臉道：“謝謝。”
吃的時候蘇星辰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袖口滑上去之後露出半道疤，像是很久以前的傷。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第二天，顧硯冇來實驗室，蘇星辰覺得奇怪，以顧硯負責的性子，不會一聲招呼不打就曠工。
老師給她安排了另個學長帶她，她忍不住問學長顧硯怎麼冇來，那學長臉色微變，壓低聲音說道：“小顧啊……他身子骨不太好，可能是又進醫院了。”
她愣了一下：“他生病了嗎？”
學長搖了搖頭，聲音放得更低了：“他有重度抑鬱症，好多年了。他小時候是被拐賣過的，心裡受過重創。”
蘇星辰手邊的試管頓了下。
下班後她問清楚醫院的名字，打了一輛車過去。
“探視時間已經過了，你是顧硯什麼人？”
值班護士問她。
蘇星辰說是他同事。
護士指了指走廊儘頭：“他在那邊靠裡的那間，窗戶能看見，人不一定能醒，你站一會兒就好，彆待太久。”
蘇星辰沿著走廊走過去，玻璃後麵是白色的燈光，顧硯躺在床上，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一旁的監護儀上數字穩定地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