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封廣義站起了身,眼神壓抑的要澱出墨來,每一次照顧完這些帶著回憶的血茶花,都難免會有悲傷湧上,並遠不止這些。
“知緣,你感受到了吧?接近了。”說完,封廣義從腰間抽出‘花切錯’。
知緣也同樣感受到了那高速接近的巨大物體,“那麼大?是什麼生物?”知緣問完,軒轅劍的劍影在掌心凝聚,如同彎曲手指一般自然的出現手中。
“是...人。”封廣義嘆息道。
“是人?怎麼可能?這能是人啊?”知緣反駁道。
這不能說他是反駁型人格,畢竟在他的感知裡,那將近十米體型的生物成群的蜂擁而來,大概率是什麼古巨熊之類的自己未曾見過的生物,這怎麼會是人類呢?
聞言,封廣義卻沒有再作解釋,隻是緩緩開口,“知緣,等會若是感到噁心反胃的話,盡量的遠離也可以。”
“什麼噁心,小楓你在說什麼啊?”知緣一頭霧水。
可封廣義卻已是緊握‘花切錯’,宛然一副隨時準備迎戰的樣子,見此情形,知緣也明白再多的疑惑也來不及解釋了,或許戰鬥結束就可以明白其中含義了。
可當知緣看到前方的來者之後,他瞬間就明白了封廣義所說的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感到噁心反胃就盡量的遠離?因為眼前那成堆的生物哪裏還能稱作生命呢?那簡直是對生命罪大惡極的褻瀆。
初冒頭的是五張排布不齊的人臉,但也隻有人臉,是的,隻有臉皮還在那生物的身體上,而身體能說不知所蹤嗎?自然不能,因為隨後映入眼簾的便是雜碎肉塊,甚至遠遠看去已經分不清楚究竟是多少身體拚湊而成的破敗軀體,而後整個身體都在朝著體外滲出黑色的血,下體更是醜陋的滑稽,棕褐色以及殷紅色錯雜在一塊,不知是多少其他物種的身體一同拚湊而成,與其說這是生物,倒不如說是由各種生物屍體拆解而後拚接而成的怪物。
而驅使著這種怪物,或者說此番噁心的怪物出現的始作俑者,竟然隻是那些不起眼的蟲子?
“小楓?”知緣還在原地不知所措,可看向封廣義的時候,他已如脫韁野馬飛奔向前。
在旁人的視角之中,封廣義的身形近乎貼近地麵卻保持著肉眼可見的距離,簡直就像是在低空飛行一般。
封廣義左右手共同持劍,身形猶如蟒蛇在寄生種之中劃出無數的s形,他的每一次揮劍,都迸發出大量的血花與肉塊,而後從中飛出數不盡的寄生蟲。
知緣來不及想太多了,他就算再覺得噁心,再想逃跑,可這些寄生種著實有些詭異,即便封廣義在戰鬥之前就表現出那般的自信,可這不妨礙知緣的擔心,他不可能就這麼看著封廣義一個人獨自戰鬥的,這種事有一次就夠了,現在的他有足夠的實力與他並肩作戰。
剎那間,知緣也朝著前方寄生種的方向衝鋒過去,在他腳下用力的一瞬間,甚至泥土地都被踩下一塊深深的凹痕,知緣的速度夾雜著音爆,此刻若有第三人在場,其實能夠輕易的看出知緣的速度是要在封廣義之上的。
手中劍影浮現,伴隨著自己爆發的動能,一斬千擊,原本在眼前的寄生種竟然是被直接撞的血肉橫飛,而從這巨大肉塊糅合的怪物身體中,無數的寄生蟲也在這一招下死傷大半。
可,並沒有殺完。
蟲子實在是太小又太多了,再加上這些寄生蟲甚至有營養就能快速增生的情況下,那些沒被知緣抹殺的寄生蟲,乘機又飛到了其餘的怪物身體中,而後融合進去。
隻是封廣義在一旁殺的實在是兇殘,知緣看著他的眼睛都被血肉給糊了起來,身上也沾滿了腐肉的腥臭味,隻是他的揮劍速度卻沒有絲毫的減緩,甚至更甚。
知緣看的出來,他這是心中憋著一股氣,任何心中有氣鬱悶的人都會在情緒爆發期間,胸腔中蘊含宛若炸裂的情感。
劍招砍在血肉之軀上本就不會發出任何聲音,而這些寄生種所組成的怪物,也完全失去了發出聲音的能力,甚至這麼大的身體內有沒有一塊發聲器官都難說,而這些血肉怪物也全然不像那村莊裏的村民一樣苟延殘喘,組成這些血肉怪物的本體的生物,想必早已魂飛魄散。
可此刻的戰場之上,劍招的破空聲不絕於耳。
這是封廣義的怒火,燃燒了數個小時,終於在日薄西山之前將這些怪物燒了個精光。
在這段時間內,知緣不能說沒出力,隻是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封廣義的身上,所以他與封廣義殺的寄生種的數量大概隻在七三開左右。
可知緣所擔心的,是他的小楓的心理狀態。
封廣義那可以稱作忘我的屠殺之中,知緣所看到的是一個孤寂而悲憫的靈魂,看上去簡直就像是落魄的馬戲團在盛大的燈光下瘋狂的表演,觀眾卻寥寥無幾,或者說觀眾從始至終都隻有一個失去了家人的小孩,在原地拍手叫好,一方儘力的表演,一方儘力的鼓掌,但不會再有更多的人來看這場表演了,也不會再有人來接這個孩子回家了。
坐在腐爛的,惡臭的血海肉山之中,封廣義卻沒有絲毫的嫌棄,按理來講他這樣溫柔但一絲不苟的人,都會多多少少有些潔癖,可他就是這麼靜靜的坐在那裏,像是玩的筋疲力盡的孩童,他是那麼的孤單,坐在那裏就好像叢林中從不結群的老虎。
看向眼前寒風中獨坐的少年,知緣覺得,自己現在什麼都不說就在一旁獃著是最好的。
而他也明白了,封廣義在出發之前所說的,他們所去的地方一路上都將白骨累累,是怎樣的景象。
這是任何有良知的人都無法忍受的場景,無數同族的身體被打碎然後重新組裝,自己又將這些人的屍體原原本本的打碎,甚至死後都不得安生。
“我們,將他們好生安葬了吧。”封廣義抬頭,略微憂傷的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