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家（本章是過渡章）
賀莎從週四跑回家之後，就沒出過門。
燈火璀璨，飯菜飄香，樓下隱隱傳來歡笑聲。
她靠在門背後，屋裡光線昏暗，隻開著一盞床頭燈。
這個時間點，應該已經準備吃飯了，可是媽媽並沒有來叫她。
因為，她姐姐回來了。
賀穎比賀莎大6歲，今年6月份就馬上要畢業了，已經拿到了一家世界五百強的上市公司的offer。
從賀莎記事起，她就知道她這個姐姐很優秀。
長得漂亮，年紀第一，會很多種樂器，甚至被星探邀請差點成為藝人。
爸爸媽媽的朋友們來家裡，第一眼注意到的是賀穎，誇的是賀穎。
而她賀莎隻能得到一句——
“這就是你的小女兒啊，真乖！”
和賀穎比，她是如此的不起眼。
長相一般，成績一般，沒什麼特長。
她散發出的微弱熒光，永遠都被賀穎的光芒給掩蓋。
賀莎的臉掩在幽暗的光線中，落寞又卑微，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黑暗吞噬。
“叮鈴鈴——”
扔在床上的手機突然響起，打破室內凝固低沉的氛圍。
她拖著步子走過去。
來電顯示的是邱老師。
“喂，老師。”
她已經和邱敏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了，為什麼還會給她打電話？
“賀莎，身體還好些了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溫柔，似是一股暖流溫暖賀莎有些冰涼僵硬的身體。
那些聚在校長辦公室的家長們已經被鄭校長先勸走了，他下了保證，說一定會把這件事查清楚。
匿名舉報信裡說的內容，不知真假。
江阮的提議，是最快能得到真相的方法。
所以，邱敏出了校長辦公室，就著手聯係賀莎。
“嗯，好多了，隻是還有點低燒。”
賀莎淡定地撒著謊。
“這樣啊，是這樣的。學校今天收到了一份匿名舉報信……”
邱敏頓了頓，
“有人舉報說江阮霸淩你，學校要查清楚這件事，需要你到學校來說明一下情況。”
“舉報？”
賀莎愣住。
她和江阮之間的矛盾，幾乎全班同學都知道，但他們應該都不會把事情抬到霸淩的層麵。
隻有一個人，
——李語真。
李語真最清楚她不喜歡江阮，而且還屢次找江阮的麻煩，想看她出醜。
甚至，她也能隱約察覺到，李語真對江阮也有敵意。
賀莎有些出神。
“穎兒，去叫你妹妹吃飯。”樓下媽媽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臥室，“越長大越不省心，這幾天都賴在家裡不去上課了！一點都不像你那時候這麼乖！”
賀莎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老師，我明天就回學校。”
“那你的身體……”邱敏本來是想讓她下週再回學校的。
“沒事的，老師，已經好很多了。”
“行，那老師明天等你回來。”
電話結束通話，房門就被敲響。
“莎莎，出來吃飯了。”賀穎在門外說道。
她和賀莎小時候還是很親的，隻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兩姐妹之間越來越疏離。
後來她去讀大學，每年也隻有節假日能回來，和賀莎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
每次見到了，也說不上幾句話。
頂多問問她在學校怎麼樣？課業還行嗎？有沒有壓力？
賀莎的回答也很模糊，似是不願和她多說。
“來了。”
一樓餐廳。
賀家人口不多，賀莎的爺爺奶奶在她小時候就去世了。
家裡就隻有她、賀穎以及爸爸媽媽。
賀家的餐桌氛圍並不嚴肅，碗筷碰撞間可以說說話。
因為賀穎難得回家，所以話題基本聚焦在她的身上。
賀莎低著頭自顧自地吃飯，思索著如何開口。
“穎兒，最近在學校怎麼樣？畢業論文開始寫了嗎？”
賀媽夾了塊賀穎最愛吃的可樂雞翅，放到她的碗裡，柔聲問道。
“已經開始了，初稿完成的差不多了，過幾天就會交上去給導師看。”
“嗯，好好寫，爭取拿下優秀畢業論文。雖然你已經被公司定下了，但是該做好的還是要做好。”
賀爸喝了口酒，語重心長道。
他這個大女兒，從小到大都沒讓他們操過心，所以他對她很放心。
“嗯，爸我知道的。”
賀穎乖巧地應下。
賀莎筷子戳著碗裡的飯，心思並沒有在認真聽他們都對話。
“莎莎，怎麼了？飯菜不合胃口？”
賀爸注意到小女兒的不對勁，問了句。
“老賀，你彆管她！這幾天不知道什麼原因，學校也不去，就知道待在房間裡。”
賀媽拍了下賀爸的胳膊。
“問她話，也不說，跟個悶葫蘆似的！”
她嗔了賀莎一眼，有些埋怨。
“行了，孩子有自己的心事不是很正常麼？不想去學校就在家休息幾天，好好調整狀態。
高三了也沒新內容了，在家也可以複習，對吧莎莎？”
賀家一直都是賀爸唱白臉，賀媽唱紅臉。所以賀莎和爸爸的關係更好些，也更親近。
賀莎看著賀爸，“爸我明天就回學校了，剛才老師打電話了。”
“這樣啊。”
賀爸點點頭，
“那明天早上讓你姐姐開車送你去。”
“行，爸，那我明早送莎莎去學校，下午回學校。”賀穎應得很爽快。
她是趁著週末回家一趟，週一到週四也沒課，所以待的久了點。
不過她明天就需要回學校了，因為週五學校有一個活動，她需要上來演奏。
賀莎沒說話，預設了賀爸的安排。
她捏著筷子，張嘴剛要把剛才邱敏電話裡的事情說出來。
“哦，對了！爸媽！”
賀穎的突然出聲，讓賀莎的話都哽在了喉嚨口。
“我們學校這週五週年慶，有個晚會我要上台演奏，你們有時間就來看吧。”
“可以啊！”
賀媽一口應承下來，“我和你爸一定去！”
賀穎的學校就在中津市隔壁的杭城，開車不過兩個小時的時間。
下午過去，晚上再回來，後天又是週六，並沒有什麼影響。
“那莎莎……”
賀穎想到週五賀莎需要上課，恐怕就不能跟著爸媽去了。
“她去不了，現在高三了，課業緊張。”
賀莎還沒說什麼，賀媽就幫她一口回絕了。
“莎莎，你要是想去，爸爸幫你跟老師請假。”
賀爸顯然比賀媽更顧忌小女兒的感受。
賀莎的下顎線緊繃，垂著腦袋，挖了口米飯，混著微微的鹹味。
“我不去……學校有事。”
“好吧，那週五爸爸媽媽回來的會比較晚，你自己早點睡覺。”
賀爸的聲音溫柔而有力量。
“嗯。”
賀莎悶悶地應聲。
＊
第二天一早，賀穎開車把賀莎送到了學校門口。
“姐，我走了。”
賀莎沒看她，說了句再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學校。
車在校門口停了好一會兒，賀穎纔在保安的催促下緩緩駛離。
賀莎一進學校，就感受到了四周投射而來的目光。
或是同情、或是質疑、或是好奇……
看來舉報信的事情，已經傳得幾乎人儘皆知了。
“賀莎！”
身後突然有人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