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尚浦郡!
謝懷瑾望著周遭奢華錦園,不覺輕笑,
“曉風拂朱闌,滿園春色渙,傅將軍可謂是好雅緻......”
傅伯苓聽著前者調侃,不由擺手苦笑,
“本將不受,他們不安,正巧探花郎來了,也是處好居所!”
“另外...另外日後與這些地頭蛇周旋之事,便交由探花郎獨斷,本將...本將實在是心累的緊......”
謝懷瑾聞言,轉動手中酒盞,眸中流光一閃,
“這席麵酒菜,自是要與知己同食方纔有滋味,一人若是吃獨食會壞肚子爛心肝的,我如何能下得去筷子呢?”
戰時押運糧草輜重,本是權貴鍍金撈取戰功的不二之選!
功成,則是仕途之上的一筆濃重,誰也無法抹除的功績!
然,此刻湖州驚變,諸郡不寧,這般火中取栗的功勞,著實是枚燙手山芋!
廟堂諸公對於這位謝舍人皆是冷眼觀瞧,倒是想瞧一瞧陛下寵幸的近臣是何等大才?
軍旅十載的傅伯苓對此,自是瞧得清楚!
朝堂官老爺的壞水,即便近不得身,可瞥一眼都要好生洗洗!
“哦?”
“既然懷瑾相公不喜獨食,那本將也不再弄那些場麵話打轉轉!”
“行軍打仗,靠將帥運籌帷幄,可說到底還是將士用命才行,本將手下許多袍澤都是自南疆便追隨與我的,朝堂賞賜暫且不論,這五餉之數還要懷瑾相公多多費心......”
五餉,素日五倍軍餉!
謝懷瑾聽著前者言語,眉頭不由皺起,趁著提盞之際稍加思量,繼而緩緩道:
“三餉乃是相公們默許的,亦是鼓舞將士的士氣,可這五餉...你真不怕諸公參你攜甲自重?”
戰場搏命,拚個富貴,搏些銀錢,自是無可厚非!
但,凡事都有個尺度!
五餉,乃是無計可施之時的無奈......
然,傅伯苓聽著身前探花郎直言不諱的敲打,伸出蒲扇大手鬆了鬆錦袍交領,思量下抬手為前者將酒盞斟滿,繼而有些難為情道:
“一旬前,本將與周燕謀對峙雖然並未出現大舉攻殺之役,但三五百眾的野戰卻是發生十餘起,嗯...十餘起......”
話至此次,其端著酒盞灌下大半,抿了抿唇邊,隨即探身低聲道:
“十餘起野戰,我方無一勝,甚至...甚至三股州郡守軍遭到全殲......”
言語至此,以謝懷瑾的才思如何聽不出其中深意!
頃刻間,冠玉之麵,肅然驟顯,
“安北都護府傳來奏報,周燕謀隻帶了親衛虎賁五千三百餘眾,餘下數萬之眾也不過是王梁兩家的部曲,怎能有如此戰力?”
傅伯苓聞言,好似知曉前者有此言語,不由無奈道:
“本將初始也懷瑾相公一般百思不解,甚至還以為他周燕謀豁出去了,就想吃些邊角!”
“可...可在戰場留下屍首中,卻是見到了北地老卒的刺青,甚至...甚至有的人兩鬢都白了,按照禁軍甲士回想,他們...他們就不是來廝殺的,他們完全是來尋死的,死戰不退...死戰不退啊......”
謝懷瑾聽著前者語氣中的唏噓與嘆息,腦中亦是能想像十餘年前那支北地邊軍的盛況,
“傅將軍可曾上奏朝堂?”
話方出口!
謝懷瑾立刻輕拍唇邊,繼而端起酒盞自罰一盞,
“將軍莫怪,一時心急......”
湖陵戰事,如火如荼,可無論是皇帝本人還是廟堂諸公對於安北都護府的罪責皆是閉口不言!
便是往年在暗中掣肘北地的六部大員,亦是同一時間沉默不語,甚為默契!
自陵王舉起清君側大旗,大義之上,劍指中州世家,諸多之人早已誠惶誠恐,徹夜難眠!
有些事不上秤沒四兩重,若是上了秤,千斤秤砣也壓不住!
揭了傷疤漏出膿,再想捂起來,可要付出一些辛苦了......
北地老卒之事絕對不能拿在檯麵言語,更是不能堂而皇之的上奏朝堂!
傅伯苓剛毅麵孔露出一抹緬懷,輕嘆道:
“這些北地老卒還隻是開胃菜,前日本將差人去望北城尋這十年間湖州戶籍的虎賁鐵騎,想來過兩日便會有渡鴉傳書回來,懷瑾相公你猜他周燕謀手中能集結多少虎賁?”
臨行之際,謝懷瑾自王城也是做足了思量,尤其是王梁兩家的勢力分佈與周燕謀歷年戰功的記載!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然,聽得傅伯苓的一句言語,頓時心頭一悸!
恍然之下,甚至明白了諸公送行時嘴角上的莫名笑意......
會師?
運糧?
那位馳騁河穀縱橫虞水的虎賁主帥,當真好對付的?
傅伯苓望著身前探花郎麵上細微之變,緩緩挽起袖麵,
“本將言語此番,並非是心有懼怕,隻是...隻是想讓懷瑾相公明白,這場戰事要死很多人......很多很多人,本將這是不想讓他們有顧慮,至少與家小有個交代......”
斷斷續續的難言,竟然帶著一絲懇求之意!
吃了糧,吞了餉,便要搏命,可這買命錢做主帥的自是要與兒郎們一份寬慰纔是......
謝懷瑾聽此,心頭不覺泛起一絲苦澀之感,透過這位剛毅漢子的魁梧,目光落在素白梨花之上,
“五餉事宜,本官替朝堂應允,決不食言!”
“另...告訴麾下將領士卒,湖州秀美,土地肥沃,這場戰事過後,將有許多無主之田,屆時論功行賞,還要與子孫搏個富貴纔是......”
言語三兩,便是傅伯苓吃下一顆定心丸,而最後半句則是與其身後勢力一個承諾!
傅伯苓聞言,心頭大石一落,繼而雙手抱拳,誠然道:
“泗水兒郎皆不忘懷瑾相公今日之情,五百裡水脈待有言語,莫有不從!”
其敢與二郎戰上一場,敢不屑少年安寧郡公的身份,可麵對未來可期的探花郎,卻是另一番景象!
時勢造英雄,此役若是功成,這位探花郎日後定會在小朝會有一席之地,甚至...甚至大相公之位也未嘗可知!
謝懷瑾聽著這頗有江湖氣息的言語,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待眸子流光一閃,提壺為其斟上酒水,
“廟堂之高,江湖之遠,我自江湖走來,與將軍也算同道中人,當日在泗水校場見得將軍神勇,待此役告捷,我還要與將軍切磋一番呢......”
江湖,這個字眼出口,這一文一武間的距離瞬間拉近許多!
而傅伯苓聽此,腦中猛然響起那個畢生難忘的雨夜,麵上不覺湧現一絲窘態,但卻誠然道:
“安寧郡公的體魄,本將此生未見,輸了便是輸了,可本將不服,拳腳過後,方進兵器!”
“狂刀?某家還未瞧見!”
“至於與懷瑾相公切磋,待功成之後,本將也想見一見無常之威......”
清冽過喉,豪氣頓生!
忽!
一親衛甲士疾步而入奉上一卷敕黃!
謝懷瑾見狀,本以是請罪之後戒則,可瞧得那熟悉的黃麻紙不由麵露微詫,隨即展開速閱一二!
不消片刻,便將其遞與一臉期待傅伯苓,
“傅將軍,有人怕了,慌了,與咱們送來一記大招......”
傅伯苓聽此,接過敕黃,疑惑道:
“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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