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將功成萬骨枯,軍功之勛素來是由頭顱鮮血堆積而來!
而此間絕非單單是敵人,己方兒郎亦如縷縷燭火,在燃盡之後匯聚一捧絢爛,為掌權者照亮前方仕途,與其世襲爵位......
文臣主政熬得是資歷,便是有驚天偉業之才,亦是要走完九品三十階的蜿蜒!
規矩向來如此,若是成了眾矢之的,其下場前人已經趟過不知幾何的泥濘!
倘若成個失憶人,來個悠然見南山還算幸運的,可糊裏糊塗落個流放或墜湖,則變成後人酒後興嘆的談資......
然,時勢造英雄,總有一條路徑直達雲端!
軍功,朝堂從不吝嗇的功勛!
紫宸殿中,一番言語過後,那位遠在湖州的押糧官瞬息便成為執掌中州世家兩萬武者的彪炳大吏!
一鼓作氣,本想為中州世家正名的悲愴玉碎!
恍然間,卻成了探花郎的平步青雲的墊腳石,憤懣之下如自願吞下一把蒼蠅,聞人祥正忽覺胸膛憋悶,喉嚨發甜,眼前景象閃過一絲模糊之態!
悄然變故讓身在龍椅旁的陳貂寺,搖頭苦笑,待見大相公略帶焦急的目光,身形一閃便來到聞人祥正身前,抬手輕撫其手臂,輕笑道:
“聞人相公近來操勞,快飲口熱茶褪一褪疲累......”
此時此刻,這位中州世家的台前人絕對不能在殿中出現任何閃失!
聞人祥正乃是正統儒生,天然對內侍不喜,見陳貂寺慘白枯瘦的手掌觸碰到大紫官袍時,心頭又添一抹惱怒!
然,下一瞬其頓感一股清涼遊過周身,胸膛之中的憤懣也悄然一消,瞬息之下明瞭後,眸中淩厲退卻,望著躬身端著茶盞的大貂寺,還是低聲言道:
“本官...本官失態了,謝過大監......”
隨著一口溫熱過後,殿中眾人亦是不覺鬆了口氣!
若是將這位素有剛烈之名的大吏氣吐血,對於殿中任何人都非益事!
逼迫、脅迫,從來都有一個尺度,一個權衡的尺度,尤其是在中州世家再次加碼後的尺度......
穆行周見此情景,目光再次落在沙盤,撚了撚花白長須,略帶指責,卻語重心長道:
“祥正啊,兩州之地的戰事從來不是死些人便能功成的!”
“當死則死,乃是做臣子的本分,但若能不死或言少死,絕不是兵家怯戰的狡詐,而是我們這些站在殿中宰執的良心,沒錯,是良心......”
隨著言語,目光落在聞人祥正身上,可一番不該在此刻流露的心聲,卻響在眾人耳畔!
戎馬一生,自年少之時身旁的親衛扈從,直至卸甲歸田對飲的袍澤,人是一茬接著一茬換,好些麵龐都模糊不清,瞧不得真切,也隻有在夢中能見到那一張張年輕的豪爽!
世人皆稱其守成有餘,進取不足!
然,見過無數殺戮的穆行周心底對於生命,卻有一份別樣的敬畏!
如此可笑思量與其身份是何等矛盾,但其也以此安享晚年,受到滿朝文武的尊敬!
功勛比起坦然,不足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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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內侍躡手躡腳躬身入內,待見陳貂寺微微頷首,繼而衝著殿外招招手!
不消片刻,珍饈盤列,精巧十足!
一段釀春筍入腹,景平帝感受著口中鮮美帶來的愉悅,微微頷首,回想穆行周方纔的言語,沉思片刻,緩緩道:
“穆柱國思量深遠,近來還是要以穩固湖州事態為首要!”
“既然有中州世家的兩萬武者坐鎮,想來謝舍人定會手到擒來解決湖州隱患......”
此言一出,大相公裴景略眉頭微皺,卻是不動聲色飲下盞中羹湯!
聞人祥正手中一僵,心頭一寬,本想謝恩,卻又頓感不妥,一時間甚為糾結,麵色十分好瞧!
穆行周自顧自品嘗著麵前吃食,不過是側目欠身!
李綱苦笑搖頭,心中輕嘆,中州世家這兩萬家底看來...看來不用去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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