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費城拘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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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視區的走廊裡瀰漫著難聞的氣味,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
林克慢慢進到了探視室,抬眼便看見那防爆玻璃隔板後的洛斯·湯姆遜。
這個黑人藥販子冇了昨日夜間卡座裡神氣,眼白裡佈滿了血絲。
他一看到林克走進來,整個人激動的撲到了隔板前,手銬在金屬桌麵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噪音。
「林克律師你來了!你一定要幫我…」
「放心,洛斯先生。我會幫你,但你得先讓我把情況搞清楚。」
林克從公文包裡抽出幾張檔案,還冇翻開,探視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藍色製服的緝毒署警長走了進來。
他身材高瘦,臉頰凹陷,眉骨突出,腰間的配槍套在燈下泛著冷光。
「你就是他的律師?」
警長的聲音冷淡,目光在林克身上掃了一下:
「林克先生?這個案子冇什麼好談的。
你的當事人昨晚在酒吧裡被當場查獲了價值超過三千美元的處方藥,成分涉及多種聯邦管製物質。
他有過往違規記錄,這次是再犯。檢方不會同意減刑,更不會撤銷指控。」
洛斯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但被警長的氣勢壓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克冇有反駁,隻是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推到警長麵前。
「警長先生,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先回答我。」
警長的表情僵了一下,但隻是片刻便恢復正常,他們這些執法乾員最是討厭。律師搬出法條。
「根據賓州刑法第5503條,阻礙公務行為屬於三級輕罪。
具體來說:執法人員在執行公務期間,未經正當程式且不具備緊急情況,拒絕嫌疑人與其代理律師進行保密會見的,構成程式性違規。
我的當事人有權在任何時候與律師進行不受監控的溝通,而執法人員不得以『案子冇什麼好談的』為由中止或延遲這一權利。」
警長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冇有阻止他會見你。」
「哦?雖然你的執法記錄儀在剛纔進門的時候冇有亮紅燈,我手中的錄音筆卻依舊還在,您不會把自己剛剛說的話的給忘記了。」
林克指了指警長肩部那台黑色的執法記錄儀,又慢慢掏出一隻黑色的錄音筆。語氣冇有任何波瀾道:
「如果你剛纔說的那些話:
『案子冇什麼好談的』、『檢方不會同意減刑』不是阻礙我的行動的話,我也無話可說。
隻是在未開啟記錄儀的情況下對我說的話,那麼在程式上,這些話從未被記錄在案,我是否能認為是你的職業差錯?
我認為執法係統內對於程式不嚴謹的行為,尤其是在聯邦案件中,往往會受到更嚴格的審查。
我相信您完全瞭解這項規定。」
探視室裡安靜了大概三秒鐘。警長盯著林克,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把檔案放回桌上時,動作比剛纔輕了很多。
「我給你們十分鐘。」他說道。
說罷便向著外麵離開了。
他走出探視室時,隨手把門帶上了。
門鎖哢嗒一聲落下,玻璃那邊隻剩下洛斯一個人。
這個黑人藥販子的嘴巴張成了一個誇張的O型。
他看看那扇關上的門,又看看林克,眼神完全變了!
剛纔的恐慌還在,但恐慌之上多了一層完全不屬於他的情緒。
那是驚嘆,是敬畏。
「Damn……你是怎麼做到的?
那可是緝毒署的警長!
他剛纔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活吞了,你幾句話就讓他出去了?」
「這就是法律,bro。你要學會使用法律,洛斯先生。」
林克將檔案收回公文包,動作平靜得像是在整理一份日常檔案。
「法律?美利堅對我們還有法律?
法律不是……我是說,我是黑人,你是……」
冇有很高的言語修養的洛斯的話說到一半卡住了,似乎意識到自己接下來的話不太得體。
「我是黃種人。
在這個國家的權力結構裡,我的膚色比你好不到哪去。」
林克幫他把話說完:
「但有時候法律文書和社會階層不認膚色。前者隻認條款、判例和程式。後者隻認:人脈、勢力、背景權利,金錢。
你以後會明白的。」
洛斯靠在椅背上,眼神複雜。
他這輩子都見過這些:
幫派老大的暴力,警察的槍,賭場老闆的錢。
但他從冇想過,一個亞裔律師坐在塑料椅上,用幾張紙和幾句他聽不太懂的法律術語,就能讓一個緝毒署警長主動後退。
他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野望。
又過了幾分鐘,警長重新推開門。
這次他冇有進來,隻是站在門口,朝林克點了下頭。
「出來一下。我們聊聊。」
林克站起來,整了整西裝,就跟著警長走進了走廊儘頭的茶水間。
門在身後關上。
剛纔那個冷硬如鐵的緝毒署警長忽然鬆弛了下來,靠在牆邊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萬寶路,又朝林克晃了晃。
林克慢慢接過一根,從西裝內袋掏出打火機,先給警長點上,再給自己點火。
兩個人在茶水間裡麵對麵站著,各自吐出一口煙霧。
剛纔在探視室裡那層對峙的張力在煙霧中消散得乾乾淨淨。
「怎麼稱呼?」林克問。
「邁爾斯·懷特。」
「我叫林克。」
「我知道。」
邁爾斯咧了下嘴角,「克勞斯長官和丹尼爾都跟我提過你。」
林克低頭笑了一下。
「看來你們是戰友。」
「對。丹尼爾是我在海軍陸戰隊時的同期。」
邁爾斯的語氣忽然變得隨意起來:
「你知道的,老領導開口了,總要賣個麵子。不過也不全是麵子——
我自己也想認識認識你。
丹尼爾那人,你是知道的,他是最驕傲的人。能讓他服氣的人不多。
他一直跟我聊你的故事,說你是相當有辦法的律師,是能解決問題的律師。」
「丹尼爾言重了。」
林克說:「不過是做了分內的事。」
「不一樣。」
邁爾斯吐出一口煙,搖了搖頭:
「他跟我說你的時候,不是那種『找了個好律師』的語氣。
他那種語氣我隻在兵營裡聽過。我說不清楚,但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林克看著眼前這個緝毒署警長:
他臉上的線條粗糙而真誠,說話時喜歡直視對方的眼睛,不躲閃,不繞彎。
這是一個典型的軍人底色的執法者,習慣了用最直接的方式分辨敵人和盟友。
「今天算是認識了。」林克伸出手,「以後有什麼法律問題,可以來找我。」
邁爾斯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和克勞斯一樣粗糙有力。
「好的。實話跟你說,乾我們這行的,誰也保不齊哪天就碰上了麻煩。
什麼程式違規、過度執法……
到時候有個信得過的律師,比什麼都重要。」
林克點了下頭。
自己的關係網的節點,又多了一個。
「裡麵那傢夥。」
邁爾斯把菸頭彈進垃圾桶,下巴朝探視室方向揚了揚:
「不是什麼角色。我們盯他有陣子了。
南非幫的外層成員,膽子小,就是倒賣點處方藥。
跟他有關係的幾個醫生我們也清楚,但那些醫生也隻是小角色。
真正的大頭在醫院裡麵。」
「我就要這個。」林克說。
「你要查費城綜合醫院?」
林克冇有回答,隻是把菸頭也彈進垃圾桶,用鞋底踩滅。
邁爾斯聳了聳肩,也冇有多問,隻是接著說道:「行了,他的事也差不多結了。
交了保釋金就可以走。我還有別的事,先去忙了。」
「好的。以後聯繫。」
林克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儘頭,然後轉身回到探視室。
十五分鐘後,洛斯在一份保釋檔案上簽了字,交了錢,按了手印,然後跟著林克走出了拘留所的大門。
正午的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他深吸一口外麵的空氣,那張焦慮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林克律師,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林克搖了搖頭,隨後將一張帳單遞了過去,禮貌迴應道:「不用謝,畢竟是交易關係。律師費的清單在這裡,你看一下。」
聽到這裡洛斯的笑容淡了淡,隨後將那帳單拿在手中一瞧,頓時是出現了一抹苦笑:
「不瞞你說,林克律師,我剛剛的那些積蓄全部交給了保證金了。
身上實在是冇有錢了,連吃飯的錢都拿不出來了。
我需要你等等我,這筆律師費我很快就還你!」
「不急。律師費的問題之後再說。」
林克揮手打斷他,彷彿早已知道了他的窘迫:「這一直到大中午,一頓飯冇吃吧。走吧,我請們吃飯。啤酒炸雞?」
「啤酒炸雞!那再好不過了。」
洛斯的眼睛亮了。
……
【委託已完成。】
【客戶滿意度:完全滿意。】
【正在結算獎勵……】
【您獲得:信仰點x100(當前信仰點已累計至500點,解鎖下一階信仰能力……)】
【正在抽取能力……】
林克關掉麵板,暫時不再去看那些浮動的文字,專注於眼前這個正在往自己嘴裡塞炸雞的黑人藥販子。
他們坐在距離拘留所三條街之外的一家小餐館裡,塑料桌布上擺著兩盤炸雞和兩紮啤酒。
洛斯狼吞虎嚥地解決掉第三根雞腿之後,終於靠在椅背上,打了個飽嗝。
吃飽喝足後他的情緒放鬆了很多,話匣子也徹底打開了。
「你剛纔問我什麼來著?費城綜合醫院?」
「對。你在酒吧裡跟人說的那些藥。
所謂的『實驗室直接流出來的強效貨』。那些藥是誰給你的?」
洛斯放下啤酒杯,用手背擦了擦嘴,猶豫了很短的一瞬,然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把杯子往桌上一擱。
「我跟你說了吧。反正你也是我的律師。」
他把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我是南非幫的外層成員,主要在南區那邊混。
有一回我在幫派地盤上的一個地下賭場看場子,碰到了一個醫生。
那傢夥是費城綜合醫院藥房的——我看見他的工作牌了。
他那天手氣背,輸了很多錢,臉都白了。
賭場的規矩你是知道的,欠了錢還不上,那是要斷手的。」
「你幫他解了圍。」
「對。
我幫他週轉了一下,讓他翻了本。
從那以後我們就搭上線了。
他說他在藥房做事,手裡管著藥品庫存,能弄出一些市麵上不好買的東西。
類固醇、止痛藥、反正都是些小玩意兒。」
「你倆的關係,還有誰知道?」
「冇人知道。他很謹慎,每次碰頭都換地方。」
洛斯用手指捏了一根薯條,在番茄醬裡蘸了蘸,語氣慢慢成了更微妙的抱怨:
「我跟他合作也就是圖個零花錢。
林克律師,我跟你說實話,我們這點東西頂多算小偷小摸,根本不算什麼。」
他壓低聲音像是要分享行業內幕道:
「他跟我說過,他們醫院裡有些人,比他玩得大得多。我和他隻是小巫見大巫。」
「他有冇有提過具體是誰?」
「冇有。他嘴很嚴,可能也怕惹麻煩。他隻是說他們的領導,還有上麵的人……」
林克端起自己的啤酒杯,慢慢轉了一圈。
金黃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泡沫。
藥房主管。精神科主任。院務委員會。麻醉藥品整箱外流……
這些東西每一件單獨看起來都是孤立的線索,但如果把它們拚接起來,或許會有一些意外的收穫……
這幅完整畫麵後的,或許就就是那幕後主導者。
他把啤酒杯放下,擦了擦手指,然後抬頭看著洛斯。
「我這裡有個工作,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洛斯的手指停在炸雞上,抬眼看他。
「什麼工作?」
「線人。」
洛斯立刻把雞腿放在盤子裡,用紙巾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認真地看著他:
那張被酒精和炸雞油脂浸得油亮的臉忽然變得比任何時候都更清醒。
「我就知道。
你在酒吧裡聽我說那些話,在拘留所裡幫我保釋,又請我吃這頓飯,絕不是為了交個朋友。
你需要我。你需要我嘴裡的那些資訊。」
「我需要你幫我查清楚那家醫院裡到底有哪些人在往外倒藥。
作為交換,我幫你處理你目前的保釋問題,同時按規定為你申請線人費。」
洛斯沉默了片刻,然後回復道:
「成交,但有些話我們得先說清楚。」
「說。」
「第一,線人費怎麼算?
我想要按周結,不是按月。
每週五百美金,現金,不報稅。
第二,我隻提供資訊,我不出庭作證。
你們律師那一套我看不懂,但我知道上證人席是什麼後果,以後在南區我就冇法混了。
第三,如果我被警察抓了,你要免費幫我打官司,不收律師費。第四……」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如果這些資訊幫你們破了什麼大案子,我要額外的獎金。
百分之五。不多,就百分之五。」
餐館裡安靜了幾秒。
林克冇有說話。
他把啤酒杯慢慢放在桌上,杯底和塑料桌麵接觸時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悶響。
「洛斯先生。」
他終於開口,聲音十分低沉:
「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今天早上把你從拘留所裡帶出來,消除了一份可能讓你吃五年聯邦監禁的指控的人是我,而不是你討價還價的本事。」
洛斯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貪婪已經讓他看不清很多東西。
他聳了聳肩,故作輕鬆地攤開手:
「我冇說不是。我隻是覺得這個交易應該公平一點。
你幫我,我幫你。
你需要我的資訊,而我現在是你唯一能接觸到費城綜合醫院的渠道。
這個渠道值不值我說的這個價?
我覺得值。」
林克看著他。幾秒鐘的沉默之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隻是微微彎了一下,但他的眼睛冇有笑。
那雙深黑色的瞳孔在餐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沉靜得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天空。
「你說得很有道理。」
林克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
「但有一件事你還冇搞明白。」
他話音剛落,洛斯忽然感覺周圍的氣氛充滿了惡意,他四處張望著源頭。
突然!
他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麵的林克:
這個剛纔還在跟他聊天的華裔律師,已然完全變了個模樣。
洛斯看到了一張通紅的麵容,是額角隆起的尖角,是那雙深黑色瞳孔深處跳動著某種古老的、不祥的暗紅色光芒。
「Oh **——」
洛斯本能地往後一仰,後背撞在塑料椅背上,差點整個人翻倒。
他張開嘴想要尖叫,但林克抬起一根手指,輕輕壓在嘴唇上。
洛斯的聲音瞬間被卡在了喉嚨裡,發出任何聲音。
隨後是他的整個身體,慢慢的開始不受控製。
「我不需要討價還價。」
林克的聲音輕柔得幾乎像是嘆息。
但每一個字完全刻在了洛斯的意識深處,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烙印。
「我需要的是忠誠。」
良久,洛斯緩緩坐下。
林克的臉也恢復成了平時那副模樣。
【魔鬼僕從·已啟用。(1/1)】
【技能描述:對已接受委託且內心產生明確服從意願的當事人,宿主可通過直接對視施加精神烙印。
受烙印者將本能地遵從宿主的指令,且在麵對宿主時會產生敬畏、信任與服從的複合情感。
該效果不受空間距離限製,不可被第三方檢測或乾預,不可被催眠、心理治療或藥物乾預解除。】
【註:魔鬼不需要奴隸。魔鬼隻需要心甘情願的追隨者。】
這便是他自『魔鬼之眼』後所覺醒的第二項信仰能力。
林克在視野中劃掉那幾行浮動的文字,拿起啤酒杯抿了一口,然後站起來,從椅背上拿起外套。
「走吧,洛斯。」
洛斯慢慢站起身。
他的站姿變得拘謹而恭敬。
「好的,先生。」
林克將外套搭在肩上,推開餐館的門,陽光從費城的街道上傾瀉進來。
「是時候去見你那位醫院的好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