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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冰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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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密

假期的最後一天,兩人終於沒有任何彆的安排,隻打算在島上散散步作為告彆,然後收拾行李準備回程。清晨,天色尚早,光線從窗簾縫隙間透進來,剛好照到床頭。淩琤被有些刺目的陽光喚醒,身旁的何煦還在熟睡,呼吸均勻而悠長,柔柔地散著溫熱的氣息。他輕輕翻了個身,還在睡夢中的何煦好似被打擾到,身子不安地又往他身邊蜷了蜷,彷彿尋到港灣的小船,無意識地枕上他的手臂靠得更近了些。淩琤悄然埋首於他溫熱的肩頸之間,嗅到那熟悉又熨帖的氣息,心中那點晨起的微涼與空落頃刻間便被這份暖意填滿了。

時間又過去了不知道多久,淩琤感覺手臂有些麻了,他想輕輕地活動一下,卻不曾想還是驚動了睡夢中的人。何煦在被子裡動了動,悠悠轉醒,眼睫如初醒的蝶翅顫動著掀開。他擡頭,睡眼惺忪地望向淩琤,眼中水汽氤氳,彷彿隔著一層迷離的薄霧。

“醒了?”淩琤低語,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

“嗯!”何煦慵懶地應了一聲,頭又縮回被子裡,聲音含混著說道:“再睡十分鐘……”說完竟還伸出手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裹緊。

淩琤忍不住輕笑出聲,手指輕撫他的眉眼、鼻尖,途經下頜線繼而撫上他緊閉的雙唇。許是被弄得有些癢了,何煦微微動了動,依然閉著眼,含糊不清地說道:“彆鬨,讓我再睡十分鐘,就十分鐘……”聽著這溫軟帶著撒嬌意味的聲音,淩琤想,這世間最動聽的,大概就是愛人將醒未醒的呢喃!

淩琤俯下身,帶著虔誠與憐惜似的親吻何煦的額頭,眼角。何煦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喉結,激起他一陣細密的戰栗。被窩裡的溫度陡然升高,身體的反應讓他有些不受控製地想要更多。帶著試探的,親吻一路從何煦的臉頰、鼻尖,最後輕而易舉地捕捉到他的雙唇,舌尖輕探,呼吸交纏。

半夢半醒的何煦自然而然地回應淩琤的索取,淩琤感覺到身下人的回應,滿足地笑了。窗外的喧囂聲忽然變得很遠,近在耳畔的隻有急促起來的呼吸,和麵料摩擦時窸窸窣窣的聲響。何煦終於睜開雙眼,瞳孔裡含著水光,倒映著淩琤情動的麵容。“等等……”他突然抵住淩琤的肩膀,拉開兩人的距離“沒刷牙……”淩琤被他突然的舉動嚇得愣了一下,旋即埋首在他的頸窩低笑,嗅著他身體淡淡的沐浴露混合著冰晶的冷冽氣息“誰在乎……”話音消失在相貼的唇間。何煦雙手環上淩琤的脖子,手指鑽進他的發間,熱烈地回應著他,晨起所有的懵懂與清醒此刻都化為這個甜蜜的熱吻。

陽光終於漫過整張床鋪,照著床上交疊的身影。淩琤不再滿足於唇舌的交纏,他的吻一點一點往下遊走,從脖頸到鎖骨,從舔舐到吸吮一一在何煦身上留下屬於他的印記。他的手輕輕地從何煦的衣服下擺探入,麵板相觸的那一刻,彷彿有電流在兩人之間竄過,這種突如其來的觸感讓何煦感到一陣無法抑製的戰栗,從心底深處蔓延至全身。

“可以嗎?”淩琤忽然停下動作,輕啄了一下何煦的唇,慎重而期待地詢問。何煦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淩琤已經握住他的手一路往下探去,繼而複上了他的滾燙。何煦霎時瞪大了雙眼,眼裡透露著一絲驚恐與不安,這幾天一直找各種藉口避免親密接觸,偽裝得很好,但剛剛一時忘了情。

那種強烈的惡心感又來了,何煦努力壓製著胃裡湧起的不適感,他深呼吸,試圖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但胃裡翻攪的灼熱感越來越重。他本能地掙開被淩琤握住的手,推開身上的人翻身下床,光著腳往衛生間跑去。

淩琤被猛地推開,重心不穩,狠狠從床上摔了下來,何煦的反應讓淩琤愣住了。他癱坐在地上,望著何煦跑向衛生間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受傷與不解。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讓他漸漸冷靜下來,心也如墜冰窖。回想起上一次,好像也是在同樣的情景下何煦做出這種反應,如果說上次是宿醉,那麼這次呢?這樣的答案讓淩琤有些無法接受,他不願意相信一直以來何煦對他的感情是逢場做戲,卻也不得不相信何煦對他的觸碰感到惡心的事實。

何煦把自己關在衛生間,把水開到最大,雙手撐在洗手池兩邊乾嘔了很久,嗆得眼淚都出來了,可什麼都吐不出來,隻有一陣陣痙攣般的惡心。看著鏡中臉色蒼白的自己,他用還在發抖的雙手捧起一大捧水,幾乎是用砸的力道潑在自己臉上。冷水的刺激讓他的頭腦回複一點清醒,胃裡的不適感在慢慢消失,他轉身背靠著牆,身體無力地滑落,癱坐在地。

“怎麼辦?”何煦的腦海裡不停地回響著這個問題。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心中的慌亂和迷茫卻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無處可逃。他想起淩琤那受傷又帶著一絲嫌惡的眼神,心裡就一陣陣地抽痛。一直以來他都沒有重視過這個問題,他以前認為,談戀愛不重要,性也不重要,所以確保自己身體是健康的之後,他也就沒有去在意心理的健康問題。上次之後,他也確實想過去看過心理醫生,但過去的事總是讓他羞於啟齒,於是在臨進門前他又做了逃兵。他總是抱著僥幸的心理安慰自己,說自己可以慢慢克服的,也許多試幾次適應了也就好了。但每次,他都沒有勇氣更進一步去嘗試,他怕自己的應激反應會讓淩琤受傷。但他也不敢把這種事情告訴淩琤,他怕從淩琤眼裡看到嫌惡的眼神。他像隻把頭埋進沙堆裡的鴕鳥,總是告訴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好像事情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消逝。但現在,似乎到了不得不麵對的時候了!

何煦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淩琤在收拾行李,聽到他開門出來的聲音,回頭看向他,眼裡看不出什麼情緒。何煦迎向他的眼神,嘴唇微微顫抖,聲音像被掐住一樣,囁嚅著擠出幾個字:“我……我需要時間!”他想解釋的,但話到嘴邊他又退縮了。淩琤沒有說話,回頭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

何煦看著淩琤收拾好東西,拉上行李箱拉鏈,而那些屬於何煦的東西已經被排除在外。他看到淩琤麵無表情地把床頭櫃裡那兩個沒有開封過的盒子丟進垃圾桶,他的心好像也隨著拋物線一起墜落。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淩琤背對著何煦站在窗前,肩膀繃得像兩塊堅硬的岩石,寬闊的後背擋住了窗外大部分的光線,隻留下一個壓迫十足的剪影。他在生氣,雖然他沒有說話,但何煦能清晰地聽到他沉重而刻意放緩的呼吸聲,每一聲都像在強行壓下胸腔裡翻騰的東西。

何煦走到淩琤身側,雙手抱住他的手臂,語氣溫軟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地叫道:“淩琤哥!”因為比他矮了半個頭,所以看向他的目光是半仰的姿態,像一個在用力討好的小狗。

“你要時間,我可以等,但我不接受同情、可憐、欺騙,你懂嗎?”每次看到何煦露出這種狗狗眼,淩琤的心就軟了一大片,所以說出口的話語也溫和了很多。

“不是的,不是同情、可憐,也沒有欺騙,我隻是……”何煦急忙解釋,但卻說不出隻是什麼,他不知道要怎麼開口。淩琤看著何煦的欲言又止和慢慢垂下去的頭,他緩慢掙脫被何煦抱著的手,無奈地笑了一下問道:“何煦,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想過會和我有未來?”這是淩琤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釋,何煦有自己的秘密,並且從來沒有想過要告訴他,即使這個秘密已經嚴重影響了兩人的關係,也還不打算說出來,隻是一味地需要時間,是想要拖到兩人分開的時候嗎?

何煦猛地擡起頭,眼睛裡閃爍著慌亂。他很想否認,但淩琤的話像是一記重錘,敲開了他內心深處一直迴避的那個聲音。他一直抱著的僥幸心理就是交給時間,要麼時間讓傷口痊癒,要麼時間讓他們分開。

何煦的沉默像是一種無聲的回答,淩琤像是早已預料到答案一樣瞭然地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自嘲的笑,慢慢退後兩步,伸手止住何煦欲上前牽他的手,這兩步的距離彷彿他們之間無法跨越的鴻溝。淩琤看似掌握著主動權,但真正決定這段感情溫度與走向的卻是何煦的態度。就像表白後一定要對方自己發現並麵對這段感情,而不是因為被表白而被迫給出回應。像彼此表明心跡那天,他需要一再地向何煦確定喜歡自己。其實在這段感情之間,淩琤纔是那個沒有安全感的人。

因為徐清婉的關係,淩琤看似風輕雲淡陽光開朗的外表下,卻有一顆極具迴避型依戀色彩的內心。一旦感知愛意減退或是變質,他就想立刻退回到自己覺得安全的世界裡。這是他從小到大在徐清婉身上屢戰屢敗的經驗總結,愛不愛又有什麼關係呢?隻要自己不再繼續付出,就無所謂失敗!

“回去吧,該結束了!”淩琤平靜地吐出這幾個字,提著行李箱離開。何煦站在原地,目光緊緊跟隨淩琤離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視線儘頭。他的心像被堅硬的岩石壓得喘不過氣來,口中不停地呢喃著“結束了嗎……”他不知道,淩琤是指這段關係還是這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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