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冰 妄念
妄念
累了一天的何煦早早就洗漱睡覺了，淩琤和陳墨打了兩局遊戲，聽著床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他躡手躡腳走到床邊看著背對自己的何煦輕喚了一聲他的名字，確定他已經睡著了才躺上床。淩琤躺在床上很久都不能入睡。何煦就躺在他的旁邊，很近的距離，他身上乾淨清冽的沐浴露味道彌漫在空氣中，他的一呼一吸都牽動著淩琤那顆躁動不安的心。他回想了很久也沒能想清楚自己是從什麼開始對何煦有了這些妄念。他閉上眼，腦海裡全是那個清瘦的身影和那天晚上照亮他黑夜的笑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淩琤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旁邊的人動了一下，接著翻了個身，一隻手搭在了他的小腹上。即使是隔著一層厚重被子的肢體觸碰也讓淩琤全身產生一種觸電般的酥麻感。他小心翼翼地把何煦的手放回被子裡，深吸一口氣想要平複一下起伏不定的心跳，但因為距離太近了，頸側依然被何煦灼熱的呼吸炙烤著。淩琤感覺自己越來越熱了，整個人也越來越精神，不隻是大腦。他默默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然後起身，躡手躡腳走出房間去衛生間，關上門，在裡麵很久很久！
何煦半夢半醒間，聽到有人進出的聲音，感覺床的另一半有些許塌陷，接著一股冰冷的空氣鑽進了被窩。他迷迷糊糊叫了一聲：“淩琤哥！”
“草！”淩琤暗罵一聲，他不想再跑衛生間了，但誰能拒絕一隻朦朧小奶貓棉花糖般甜膩的輕聲呢喃啊！“吵醒你了嗎？”淩琤做了兩個深呼吸後輕聲問道。
“你那麼晚才睡啊？”何煦含糊問道，他本以為是做夢，聽到回應徹底清醒了
“啊……咳……玩遊戲玩得有點晚了！”淩琤尷尬道
“幾點了？”何煦本想找手機看看時間，但被淩琤壓了回去：“三點了，快睡，明天還早起呢！”。“哦！”罪魁禍首含糊應著迷迷糊糊接著睡了過去，留下受害者獨自開始新一輪的內心掙紮到天明！
“臥槽……你昨晚是去做賊了？”第五條，超過三秒的凝視屬於靈長類動物的挑釁行為，你現在是不是想和我打一架？”
“你急了……你心虛了……你很不對勁！”陳墨瞭然地點了點頭，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的樣子。
“就你那小學雞邏輯就不要去隨意揣測彆人了好嗎？”淩琤喝了口水嘲諷道，他並不覺得陳墨這大條的神經能窺探到什麼秘密。
“我昨晚聽到有些不對勁的響動……”陳墨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
“咳……什……什麼響動？”淩琤被嗆了一下，戰術性的又喝了口水，心虛卻又裝作雲淡風輕地問道。
“呃……就是一些很不對勁的響動！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上分了？”以陳墨雷打不動的睡眠其實具體也沒聽清什麼，他隻是發現淩琤不對勁，想詐一下他。淩琤差點又嗆了一口，應該相信對陳墨的刻板印象的，果然這家夥的敏銳力對彆人的小秘密構不成任何威脅！
“你到底什麼時候離開我家？”淩琤轉移話題
“你說的是人話嗎？你忍心看兄弟流落街頭嗎？”陳墨一臉不可置信
“忍心！”淩琤像一個毫無感情的對答機器
“我素日隻當你是個知冷著熱的，誰承想竟是個鐵石心腸的，終究是我錯付了！”陳墨戲精附體，搬出了林妹妹語錄，用手中那不存在的手絹擦拭著也不存在的眼淚。
“演夠了嗎？演夠了就收拾東西走人吧！”淩琤打斷他的表演
“不是，你真要趕我走啊？”陳墨突然正經道
“你爸給我發訊息呢，讓我勸你回家！”淩琤把手機裡遞給陳墨，一條兩個小時前的未讀簡訊‘小琤，麻煩你勸勸陳墨，讓他先回家！’簡明扼要。
“我不回去了，開學我直接去學校，以後的假期我都去海城找我媽。”陳墨態度堅決，從那天晚上聽到爸爸說要再婚開始，他就不想再回那個家了。父母離婚三年，他一直認為他們感情還是很深的，離婚隻是在事業上選擇了不同的道路產生了分歧，暫時分開，隻要沒有各自再婚，就還有複婚的可能。現在爸爸說要再婚了，那個家就不再是他的家了。帶著行李離開那天，他決絕地拉黑了他爸爸所有的聯係方式。
“說說吧，這次是為什麼？”以前陳墨和家裡鬨矛盾也總往他這跑，但一直都是小打小鬨，住個兩三天就回去了。但淩琤看出陳墨眼裡有恨意，有難過，還有一些下定某種決心的堅定，這次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
“我爸要再婚了，那個女人還有一個女兒，比我小兩歲，會一起住進我家。我不想回去了，那個地方以後就是他們一家三口的了！你知道的，這幾年，即使他們離了婚，我也依然覺得我的家庭是完整的，但現在，我的家徹底破裂了。”陳墨眼裡流露出難過，這次不是演的。
淩琤不知道要怎麼安慰，而且這種事情外人也沒法安慰。在淩琤的眼裡，陳墨和自己不同，陳墨一直是那種彆人家的幸福小孩，成績優異，家庭和睦，從出生開始他就是被父母的愛包圍著長大的，但這份愛在他十六歲那年停止了供給，從擁有到失去這種落差感是無法填補的。而淩琤則不同，他從小就缺失一部分愛，他一直在爭取沒有得到的那一部分，當他用儘全力都沒法得到的時候，他就慢慢學會了放棄。就像淩琤不能責怪徐清婉不愛自己一樣，陳墨也沒資格去責怪他的父親再婚。因為我們都不能因為自己想要的幸福而去阻止彆人追求幸福的權利！
“白撿一個便宜妹妹還不好！”淩琤不想讓話題變得那麼沉重，打趣道
“這個便宜妹妹給你要不要？”陳墨給了他一個白眼
“要不起，我已經有個便宜弟弟了！”。“草！你還真是……”陳墨笑罵，他知道淩琤指的何煦，也知道他是故意轉移話題寬慰自己。相識十年，他們都很瞭解彼此，彼此都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難過完了就去收拾東西走吧。”淩琤率先起身去換鞋
“不是，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要趕我走啊？”陳墨瞪大了雙眼，眼裡寫滿不可思議。
“出去吃飯，餓了！”淩琤一邊開門，一邊頭也不回地喊道。
何煦坐在學校食堂一個僻靜的角落裡，一頓飯看了四五遍手機，周圍的同學又開始小聲議論他了。因為都感覺他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以前的他從來不會這樣手機不離手，更離譜的是，有人昨天還看到他對著手機傻笑。多麼詭異的事情啊，這個以前隻知道沉迷花滑，不茍言笑清冷少年居然會對著手機傻笑。但這樣的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讓人不敢靠近了，他好像變得接地氣了。
“何同學你好！請問我可以坐這裡嗎？”何煦對麵走來一個女生，熱情主動地和他打招呼。用甜美的聲音禮貌地詢問。
“呃……可以的！”何煦擡頭看了一眼，很麵生的一張臉，他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班上的同學。雖然他還是有點抗拒陌生人靠近，但對方太禮貌了，讓他不好意思拒絕，而且他想到淩琤說過，人是群居動物，是需要交朋友的。
“我叫楊瀲，今天剛轉來這裡的，我是你的粉絲，你在四大洲賽事奪冠那場我看了，真的特彆棒，特彆厲害！”楊瀲自來熟地開始侃侃而談起來，眼神裡都是對何煦的崇拜之情。
“呃……謝謝……！”何煦雖然覺得她有點吵，但因為對方是在誇自己，也不好太過冷淡拂了彆人的好意，所以一邊悶頭吃飯，偶爾擡頭微笑表示回應，一邊祈禱這場單方麵的交談趕快結束吧。
“何同學，我能加微信嗎？”楊瀲滔滔不絕地說完後，把手機遞到何煦麵前，眼神真誠又充滿期待地看著何煦。何煦愣了一下，想起自己當初問淩琤要微信時候的樣子，大概也是這樣的吧。見何煦猶豫，楊瀲又說道：“我剛轉來這裡，也沒有認識相熟的朋友，我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你嗎？”
“好吧……你掃我！”何煦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把手機遞到了楊瀲麵前。楊瀲正掃碼，就看到何煦的手機上彈出一條訊息，雖然知道有些不禮貌，但她還是看到清楚了內容“幾點下課？今晚來接你！”。網名就一個l，頭像是類似影子和我的抽象畫，看不出男女，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很普通的幾個字，楊瀲卻覺得這有些莫名的曖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