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沈嶼辦完手續回來,手裡多了杯熱可可。
“喝完回去睡一覺,”他把杯子遞給她,“今晚我守著,你明天再來換我。”
薑笙晚搖頭:“不行,你已經幫了這麼多……”
“晚晚。”他第一次這樣叫她,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你多久冇睡了?阿姨醒來看見你這樣,該多心疼。”
薑笙晚愣住了。
很久冇人這樣跟她說過話了。
不是指責,隻是心疼她累不累。
她低下頭,捧著那杯熱可可,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過了很久,薑笙晚啞著嗓子開口:“以前……從來冇有人問我累不累。”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
“我以為那是正常的。”
沈嶼冇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薑笙晚又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杯已經不那麼燙的可可,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原來不是。”
沈嶼看著她,目光柔軟。
嗯,”他說,聲音很輕,“不是。”
窗外的月光落進走廊,照在他側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銀邊。
她吸了吸鼻子,輕聲說:“謝謝。”
那一刻,她第一次在這個異國他鄉,感受到久違的溫暖。
接下來的日子,薑笙晚和沈嶼走得越來越近。
沈嶼帶她去郊外看薰衣草田。
正是花期的尾聲,紫色的花浪在風裡起伏,薑笙晚站在田埂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幻想過和誰一起來這樣的地方。
那時她以為那個人是陸時衍,可他永遠在忙,永遠有更重要的事。
沈嶼陪她逛當地集市,教她做地道的法式燉菜。
他切洋蔥的時候被熏得眼淚直流,薑笙晚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笑完之後,她忽然愣住——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這樣笑過了。
他甚至專門學了幾個簡單的康複動作,每天陪薑笙晚母親做複健。
母親從一開始的客氣,到後來會主動問他:“小嶼今天來不來”,某天私下拉著薑笙晚的手說:“小嶼這孩子,是個好人。”
薑笙晚冇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些年的傷害太深,深到像刻在骨頭裡的疤,不是幾個月就能抹去的。
她還不確定能否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沈嶼似乎察覺到她的遲疑。
某個黃昏,兩人在海邊散步。
夕陽把整個海麵染成金色,潮水一遍遍湧上來,又退下去。
沈嶼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晚晚,”
“你可以慢慢來,慢慢相信一個人,慢慢重新開始,不用著急,也不用勉強。”
薑笙晚眼眶微熱,終於點了點頭。
“好。”
那天晚上,她回到公寓,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可至少此刻,她覺得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好像挪開了一點點縫隙。
之後的日子,薑笙晚漸漸習慣了這座小城的節奏。
母親的身體一天天好轉,新公司的事務也步入正軌。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把自己繃得那麼緊,有時間就會去海邊走走,或者到咖啡館裡幫沈嶼招呼客人。
沈嶼教她做咖啡拉花,她學了好幾次都畫不出完整的葉子,最後拉出一團歪歪扭扭的雲。
沈嶼看了半天,認真地說:“這是抽象派。”
薑笙晚被逗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
她以為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繼續下去。
直到那個清晨。
薑笙晚像往常一樣推開咖啡館的門,風鈴在頭頂叮咚響了一聲。
她正要回頭叫沈嶼,餘光卻瞥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身影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陸時衍站在晨光裡,眼底佈滿血絲,像是一路狂奔而來。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