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木質雕花架子的床上,躺著一個身型有些消瘦的男子,灰色格子衣下的胸口,正上下快速起伏著,他雙手捂著臉,看不清模樣,但能看到有淚水從指縫不斷湧出。
“是我,都是我的錯。”男子低聲嗚咽,難過又後悔的語氣,讓人忍不住想要給他安慰,“她明明那麼愛我,她明明那麼愛我!”
過去那些被埋在內心深處,不被他人發現的,隻屬於自己和母親的記憶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記憶裡,母親溫柔善良,對自己從來沒有一聲責罵,除了那次自己不肯學鋼琴,還用工具刀把琴鍵劃了幾道痕之外。
她永遠是微微笑著,看自己的眼神總是充滿愛。
她也很勇敢,父親那麼高大,聲音又洪亮嚇人,可母親就是不怕他,每次都敢挺著脖子和父親爭吵。
可她也很愛哭,爭吵完父親摔門而出,自己跑過去抱她的時候她總會掉眼淚。
她會教自己學習,會給自己講故事,會告訴自己故事表達的意義。會在自己每次遇到問題,想放棄時,在旁邊鼓勵自己。
毅毅加油,毅毅真棒,毅毅最厲害了,毅毅……毅毅……
母親曾說自己是照耀她黑暗世界的小太陽。
可那時候的他什麼也不懂。
更不懂父親詢問自己是否是母親推下水時,自己點頭後,母親那滿臉的不可置信和眼裏崩塌的世界。
從小到大,父親和周圍人的描述,給他塑造了一個強勢,脾氣差,控製慾強,甚至想要殺死親生孩子的瘋子母親形象。
可夢裏經常出現的片段,又讓他不斷產生懷疑,他分不清這究竟是自己內心的幻想,還是真的存在發生過的。
如今,舊憶重現。
他才知道,自己曾經犯了一個多麼大的錯誤。
是自己把一切都毀了。
是自己不小心掉進水池。
是自己,把母親推向深淵,備受眾人指責與謾罵。
明明自己說過要保護母親,明明自己說過要一輩子和母親在一起,明明母親愛自己勝過一切。
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啊。
男子用手背不停地擦著臉上的淚水,哭得像個孩子。
床尾斜對麵的位置,一個紅船木方形茶桌上,擺著一個影青釉牡丹花紋茶壺,和一個小巧玲瓏的青瓷茶杯。
旁邊放著一張靠背刻有麒麟踏雲圖案的太師椅,上麵坐著一個男人。
栗色微卷短髮,細碎的劉海下,劍眉橫豎,長長的睫毛蓋在臉頰,高挺的鼻粱,嘴巴微微抿起。
他閉著眼一動不動的坐著,似乎不被任何事物所影響打擾,連床上男子的哭聲也被他隔絕在外。
許久,哭聲停了下來,傳來悉悉索索下床的聲音。
椅子上的人才睜開雙眼,漆黑如墨的眼裏平靜似水毫無波瀾。
他抬起骨節分明的手,倒了一杯茶,示意男子,聲音如茶水般清亮剔透。
“喝杯茶吧。”
一樓茶廳。
半掩的門內,不時傳來兩名年輕女子歡快的笑聲,一個如朝陽般燦爛,一個似彎月柔和。
蘇晴看著眼前的短髮女子,碎花長裙,身型纖瘦嬌小,臉上卻帶著嬰兒肥,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櫻桃小嘴劈裡啪啦說個不停。
剛纔看背影,差點還以為是那個男孩的母親。
“你知道嗎?”女子大眼睛看向蘇晴,一臉崇拜,“我真的覺得你們超級酷,超級帥的!”
蘇晴歪頭,
眨眨眼,有些疑惑,酷?帥?
“對啊!就是,像個超級英雄一樣!靠著自己的力量去幫助人類啊!”女子興奮的跟個小孩,揮舞著手,“把夢裏的怪獸打跑,恢復夢境和平!”
“噗呲!”蘇晴笑出了聲,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解夢師帥,酷之類的,一般人都會覺得迷信,神經兮兮。
“而且啊,”女子突然伸手握住蘇晴的手,語氣認真而真誠,“你不光幫助了我丈夫,你也幫助了我,真的謝謝你。”
蘇晴一愣,目光看向女子微微隆起的小腹,腦海裡想起剛才女子說的“我們結婚五年了,但是因為我丈夫母親的原因,一直沒有要孩子”。
“嘎吱!”門在這時被推了開來。
蘇晴和女子一同轉頭,師傅和女子的丈夫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陳毅!”女子看到丈夫,興奮地跑了過去,撲進丈夫懷裏,伸手把他抱住。
“圓圓,小心點。”男子低頭看著妻子,眼裏充滿溫柔。
“我現在被你崽折騰的都成瘦瘦了!還叫我圓圓!”女子嘟著嘴,嬌嗔道。
對於丈夫被找回的記憶,她並不想去問,也不瞭解。她隻知道丈夫因為哭過而發紅的眼角,讓她心疼,她隻想緊緊抱著他。
男子撫摸上妻子的頭,柔軟的髮根讓人感到很舒服,“我們回家吧。”
“嗯嗯,你等我喝口水,剛纔跟小晴子聊天都口渴了。”女子跑回茶桌旁,將那青瓷茶杯裡的茶一飲而盡,茶水微涼,卻解渴。
“小晴子,下次見啦!改天再來找你聊天!”女子挽著丈夫的手,往外走去,突然想起什麼,回頭沖站在門口的蘇晴喊道。
蘇晴看著女子和丈夫如膠似漆恩愛的背影,有些恍惚。
下次,還會再見嗎?
“可憐天下父母心,這世界上,怎麼會有不愛自己子女的父母呢。”師傅不知何時站到旁邊,手上還拿著一份泛黃的報紙,感嘆到。
蘇晴有些無語,當著一個從小就被遺棄在孤兒院的人講這種話,合適嗎。
她剛想開口,突然腳上傳來毛茸茸的觸感,還有一聲“汪”的狗叫。
師徒二人好奇的同時低頭。
一隻橘黃色的狗正搖著尾巴蹭著蘇晴的腳。
又同時抬頭,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不一樣的神色。
一個是驚訝,一個是害怕。
“咚!”
師傅突然像被電擊了一般,打個哆嗦,一溜煙地往後退,然後華麗麗地撞到身後的博古架,把架子上一個竹簡撞的掉了下來,砸到腦袋。
“師傅。”蘇晴趕緊過去,小菜也跟在身後過去。
“別過來!”師傅扶著額頭,急忙沖蘇晴大聲嗬止。
蘇晴停下腳步,看看師傅,又看看小菜,心下瞭然。
“哈哈,師傅你竟然怕狗啊。”
三樓書房內。
拿著剝了殼的熟雞蛋揉著額頭消腫的師傅,坐在書案旁的椅子上,一臉憂鬱地盯著距離自己五米開外,抱著小菜的蘇晴。
而蘇晴則是一臉玩味的壞笑,認識師傅這麼長時間以來,還是第一次知道他有害怕的東西,她隻知道師傅不喜歡毛絨絨的動物,每次院子裏有貓咪闖進來,都會被師傅拿著掃帚無情地驅趕。
“這是你在夢裏帶出來的是不是?”師傅開口,語氣幽怨得很。
“嗯嗯嗯!”蘇晴連連點頭,語氣裏帶著竊喜。
“哎,我真想不到你的寵靈會是這麼個玩意。”師傅起身從背後書架上拿出一卷羊皮紙書,朝蘇晴丟過去,“自己看,看完趕緊把它給我收起來!”
蘇晴伸手接住,把書捲上綁的繩子解開,一股古老又神秘的氣息撲麵而來。
書捲上是一個隻有解夢師才能看懂的咒術,叫“倉”。
倉籠,寵靈棲息之地。
術語:?λα?χουνπνε?μα。
咒印是一個動物爪子,像狗又像熊。
蘇晴的悟性很好,學的也快,所以沒一會就把這個咒術學會,然後把小菜放到倉籠裡。
“嘻嘻,”蘇晴把椅子挪到師傅麵前,咧著嘴笑嘻嘻的,“師傅我厲害吧。”
見小菜消失,師傅臉色明顯好了許多,一手撐在書案上托著臉,一手滾著雞蛋。
看到蘇晴求表揚的樣子,不禁覺得有些好笑,“是是是,確實很厲害,三年不到就能得到寵靈的認可,可以啊你。”
“嗯?”蘇晴愣了一下,寵靈的認可?
“難道你以為學會個小小的咒術就很厲害了嗎?”師傅看到蘇晴的樣子,就知道她肯定沒有把以前自己教給她的東西記在心上。
學會咒術算什麼,能得到寵靈的認可,那纔是真的厲害。
解夢師的能力,都來源於“夕”,“夕”是夢境世界中的一種虛無物質,無形無色無體,但它又像是生命一樣,有自己的思想,因為解夢師都是被它所選中的。
如果說夢境是意識存活的“第二世界”,那麼“夕”便是那個世界的“空氣”,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一旦失去,那便隻有死路一條。
寵靈,邊是“夕”的凝結產物,有點類似於“集天地萬物之靈氣而生”的意思。
寵靈遊走於各個夢境之中,挑選自己喜歡的主人,與之並肩作戰。
有些人做了一輩子解夢師,都沒有被挑選上。
能擁有寵靈,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寵靈,更是一種身份的象徵,代表了獨當一麵,真正的,厲害的解夢師。
聽完師傅一頓惡補灌輸之後,蘇晴頓時覺得自己牛叉的很,她內心有個小人,正叉著腰,仰天大笑。
“那師傅你的寵靈是什麼?”蘇晴一臉興奮又好奇。
“沒什麼好看的。”師傅撇開臉,一臉不情願。
“看看嘛,-看看嘛,”看到師傅這樣,蘇晴更加好奇了,“師傅~求你了!就看一眼!就一眼!”
手臂被蘇晴抓著,女孩子手柔嫩的觸感傳來,讓人有些害羞,他趕緊抽出手,答應道:“行了行了,給你看一眼。”
屋外,烈日當空,萬裡無雲。
“哈哈哈哈哈!”一聲爆笑傳出,把院子裏桂花樹上棲息的鳥兒,都驚得撲棱著翅膀飛走。
屋內,蘇晴看著自己麵前突然出現的,足有兩三百斤的“豬”,捂著肚子笑的直不起身。
“夠了啊。”師傅一臉黑線,就知道會是這種情況。
“哈哈哈哈!豬!一頭豬!哈哈哈!”蘇晴一想到師傅騎著豬的樣子,笑的更加誇張了。
“夠了,你不是要跟朋友出去逛街嗎?還想不想要經費了?”被蘇晴嘲笑的師傅有些臉紅,拿出殺手鐧。
聽到經費問題,蘇晴立馬停止了笑,直起腰坐好。
不能得罪財神爺。
師傅從抽屜裡拿出一打現金,甩到蘇晴麵前,嘴裏吐出一個字。
“滾!”
“得了得了,小的滾了。”蘇晴趕緊接過錢,一臉狗腿的賤笑。
師傅是個“老古董”,拒絕使用一切電子產品,所以他連“微信”、“支付寶”都沒有,每次都是拿現金給蘇晴。
不過不得不說,這種被人用錢甩在臉上的“侮辱”,確實很爽。
“對了,師傅,”蘇晴拿著錢笑嘻嘻地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回過頭。
“我在夢裏,遇到饕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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