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鼻腔被水沖洗過,將黏膜都衝掉了,現在乾燥的很,吸氣進來刺得難受。灌進喉嚨的水因為猛烈的咳嗽正往嘴巴外湧,頭髮和衣服濕噠噠的緊緊貼在身上,讓人感到很不舒服。
蘇晴跪在地上,雙手支撐著身子,胸口心臟位置正劇烈起伏。
剛才發生的一切讓她心有餘悸感到後怕。
解夢師在夢境裏並不會真正的“死亡”,但並不是感受不到死亡,那種窒息感,被死神扼住喉嚨般的恐懼,都是真真實實所發生的。
成為解夢師三年來,這是自己第一次經歷這種情況,難怪師傅老是笑說解夢師都是一群特別愛惜生命的“怕死鬼”,廢話!這種恐懼誰願意再經歷一次啊!
蘇晴讓自己情緒平穩下來,隨後站起身檢查。
還好,兩塊記憶碎片都還在自己手上,剛才落水前下意識的抓東西讓她把那個塑料盒子緊緊握在手中,裏麵正裝著已經變為記憶碎片的兩個“戒指”。
她站在剛才落水的池子前,旁邊是長椅和警示牌。
自己剛才沒看到的畫麵也大概能猜出來是什麼,難怪那個女人會有那樣子的動作。
不過那個動作,在外人看來,似乎有點像推倒的姿勢。
頭髮和衣服上的水正順著身體流到地麵,周圍也不見小菜的身影。
但蘇晴沒空去理會這些。
夢境裏的時間是不會有任何變化,可夢境外的正一點一滴的流逝,現在距離自己進來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夢境主人情況怎麼樣了,師傅有沒有察覺出什麼異常,他會不會強製中斷夢境,要是強製中斷了,自己又得重新再來一次。
不過也還好,既然已經找到解夢的另一個關鍵——“遺跡”的大概位置,那說明自己離任務完成隻差最後兩步——找到遺跡,喚醒它。
然後,就能從這裏出去了。
“遺跡”其實並非指一個地方,而是解夢師們對於夢境形成原因的一個稱呼。
它沒有任何固定形態,它可以是棵樹,是朵花,是棵草,也可以是紙箱,石頭,甚至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一種味道。
它也沒有固定存在的位置,它可能出現在夢境裏的任何一個地方,空中,土裏,水中……
這些都需要靠解夢師們自己根據線索去尋找,去挖掘。
如果說記憶碎片是“藥引子”,那麼遺跡,便是真正治癒人們心中病痛的“良藥”。
現在,蘇晴得想辦法把這個“良藥”找到。
她會遊泳,肺活量也比較大,憋氣能夠憋個一分鐘左右。
可是,這個池子有那麼大,水裏還烏漆麻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一點一點去找不太現實,而且剛才自己下沉的情況來看,水深也絕對不止兩米。
看樣子得用“引”才行。
“引”是蘇晴學會的第二個咒術。
在一次替一個女人解夢的時候,因為夢境裏是一片遼闊無邊的大草原,導致自己找了很久都沒找到遺跡的具體位置。
而且夢境裏的景色太過於漂亮迷人,讓她看著看著就忘記了時間,最後是過了好久,師傅怕出什麼意外,強製中斷了夢境,把自己拉了出來。
從夢境出來後第二天,師傅便教了自己引的咒術和使用方法。
引,顧名思義就是引導,牽引。
念術語把咒術施放到記憶碎片中,讓記憶碎片帶領解夢師前往遺跡。
蘇晴不是很喜歡使用這個咒術,
她更願意靠自己慢慢去尋找,如同玩遊戲闖關一樣。
況且對於一個有社交恐懼症不愛出門的人而言,能在夢裏不被人打擾隨心所欲的玩耍遊樂,是一件極其享受的事情。
但,人不能過於古板不懂變通不是。
她抬手,結了個印,嘴裏念出引的術語。
兩塊記憶碎片泛出金黃色的光芒,從蘇晴身上緩緩飛起,朝池中飛去。
蘇晴把衣服褲子脫下,反正等會離開夢境時它們就會回到自己身上,省得在遊泳的時候給自己增添負擔。
她躍入水中,朝著那金黃色的光芒遊去。
水流湧動,蘇晴眼睛眯成一條縫,周圍除了那微亮的光點,一片漆黑。
光點還在移動,她感覺自己的憋氣快到極限了,肺裡像被真空機抽幹了空氣,擠成一團。
終於,光點停了下來,
蘇晴加快速度遊了過去,她來不及看清遺跡的模樣,抓住光點往下一按。
像磁鐵兩級相斥一樣,光點被彈了開來。
肺裡的空氣已經徹底沒有了,蘇晴感覺自己真的要窒息了。
她加大力道,再次猛地一按。
“呼!呼!呼!”
流動的水消失了,重新回到空氣懷裏的蘇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剛才脫掉的衣服也已回到身上。
成功了,任務完成了,夢境也解開了。
四周白茫茫一片,隻有前方靜靜的擺著一台鋼琴。鋼琴有些老式破舊,黑色外漆有些脫落,露出原木色的支架,白色琴鍵有些泛黃,有一部分還有幾道大的劃痕,正中間琴譜擺放位置擺著莫紮特的樂譜——《小步舞曲》
蘇晴知道,那便是這個夢境遺跡的樣子。
她走上前,手指輕拂過鋼琴鍵麵。
一道光閃過,鋼琴縮小變成一個拳頭一半大的珠子,飄在空中。
隻要將珠子拿下,就能離開夢境了。
可是蘇晴並沒有立即這麼做,她站定,靜靜的等著。
她喜歡觀看那些自己未曾經歷過的,屬於別人的,酸甜苦辣般的故事。
“電影”又開始了,一個接一個畫麵在蘇晴眼前播放。
男孩被關在門外,坐在地上哭著,聲音大的連樓上鄰居都開門出來看發生了什麼,可門內的人就是不為所動。
許久,男孩哭的沒有了力氣,聲音小了下去,門才從裏麵被開啟。女人走了出來,男孩委屈巴巴伸手要抱抱,女人把男孩抱起來,輕聲問他是否知道媽媽這麼做的原因。
半開的門內,窗戶位置放著一台鋼琴,旁邊的地上散落著螺絲刀,鎚子,鉗子等工具。
畫麵一轉。
男孩躲在臥室裡,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他捂著耳朵,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可是就算這樣,也仍然擋不住客廳裡,父親和母親的爭吵。
過了一會,傳來開門聲,然後“砰”的又被關上,客廳裡安靜了下來。
男孩跑到門那裏,小心翼翼地把門開啟。
客廳裡,母親坐在沙發上,低著頭,頭髮將臉擋住,看不到表情。
男孩跑過去,撲到母親懷裏,小小的手環抱住母親的腰。
女人一愣,隨後伸手把男孩緊緊抱住,淚水滑落到男孩身上。
畫麵再次跳轉。
男孩站在坐著的女人麵前,白嫩的小手抓著母親有些粗糙的大手,另一隻手上拿著戒指,低著頭,認真的把它套在母親小拇指上。
戒指戴上後,男孩興奮的在原地蹦蹦跳跳,女人還在提醒男孩小心不要摔了,然後,男孩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腳一扭,一個沒站穩,噗通一聲掉進了旁邊的水池。
第四個畫麵
病房裏,套著大號病服的男孩坐在床上,父親站在旁邊,嘴裏在不停地問著什麼,一次一次,一遍一遍。而旁邊的母親,隻是默默地看著自己,一言不發。
男孩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隻覺得害怕,他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最後一個畫麵。
站在父親身邊的男孩,仰著頭瞪著眼睛聽大人們說話,一些字眼落入耳中。
“惡毒”,“壞女人”,“殺死”,“可憐”。
他還理解不了這些話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那些大人看向自己時,那種特殊的目光,讓他很不喜歡。
畫麵結束,珠子掉落,蘇晴伸手接住。
“唔。”
又是一陣眩暈。
蘇晴緩緩睜開眼,映入眼中的是中式風格的花雕床頂架,架子中間懸掛著一盞木質紅色走馬燈,在蘇晴出現在床上之前,一直在亮著燈旋轉。
與床極其不搭的法式荷葉邊,白色蕾絲簾子被放了下來,將床圍成一個獨立小空間。
蘇晴掀開簾子,把床頭櫃上放著的手機螢幕點開。
上麵顯示11:48分,以及幾個未讀訊息,和兩個未接電話。
啊,想不到竟然花了快三個小時這麼長時間。
蘇晴點開訊息,是閨蜜嘉樂發的語音。
“蘇小晴!你今天不準放我鴿子啊!聽到沒有!說好跟我去逛街的!兩點鐘必須出現!不然後果很嚴重!”清脆,帶著威脅和強迫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
忘記把手機音量調小的蘇晴被震的耳蝸麻麻的,她揉揉耳朵,點開傳送欄,準備回復訊息,突然聽到隔壁傳來嗚咽聲。
隔壁是接客室,此刻在裏麵待著的正是剛才夢境的主人。-
每個人的大腦都有一套屬於自己的自我保護機製,有些記憶有些事情可能會對人造成較大的傷害,會給人帶來不可磨滅的痛苦,會讓人產生自我懷疑甚至厭世的心態,所以潛意識裏,大腦會選擇把這些記憶都藏起來。
可是人都是充滿好奇心的,喜歡追求真相,挖掘事實是人的天性本能,即使真相很殘酷,會顛覆自己的一直以來的認知。
丟失的記憶被找到,是好還是壞,蘇晴也回答不出來。
每次解完夢,隔壁總是會傳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崩潰,有人憤怒……的各種聲音,人生百態,蘇晴已經漸漸習慣了這些。
她麻溜給嘉樂回復完訊息,起身下床,往茶廳走去,她感到口渴了。
這個地方叫“玄憶閣”,是一棟古色古香的老式建築,麵積不大,一共三層。
一樓是茶廳,廚房和飯廳,還有一個院子;二樓是接客室和剛才自己待的解夢房;三樓是師傅的臥室和一個書房。
整棟樓裡幾乎找不到任何現代化產物的影子。
木質雕花窗戶,青花瓷器花瓶,原色龍鳳檀木地板,黃花梨木櫃子……解夢房裏那個簾子都是在自己再三強烈要求下,師傅才破例允許她掛的。
“嘎吱!嘎吱!”
蘇晴緊緊抓著扶手,小心翼翼地下樓,腳底下的樓梯木板隨著她踩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好像要承受不起了。
茶廳裡,靠近門口位置的椅子上竟然坐著一個人。
齊肩短髮,碎花長裙。
嗯?夢境裏的女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