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水縣,野狼山。
蕭九望著蝦爬子和那些被迫在野狼山上挖礦的礦工,麵無表情。
而他身前這些人卻一個個嘴角帶微,甚至還有不少人喜極而泣,慶幸自己重歸自由。
前不久,蕭九下令解放了這些礦工,允許他們自由選擇去留。
此時蕭九的陵水縣可以算是一個三不管地帶,已經不用擔心野狼山存在鐵礦礦脈的事情會泄露。
蝦爬子和他的這群難兄難弟也都初步得到了蕭九的認可,不用再讓他們以奴隸的身份繼續無償奉獻。
從此之後,他們便都是自由人,可以任意選擇去留。
選擇離開的人蕭九會給他們分到下轄的鄉鎮,成為無產公會的一員,參與勞動。
而那些繼續留在山上的人也會得到他們應得的報酬。
後續野狼山的鐵礦石,會在陵水縣境內單獨募集工人進行開采。
為了減少運輸成本,蕭九還準備單獨在野狼山興辦一座鋼鐵廠,以後產出的鐵礦石都會被在此地提煉成鋼鐵。
至於野兔山原來的那座,將會被改造成軍工廠,以後的軍械設備全部都會由野兔山鋼鐵廠進行。
除了在野狼山留有一部分常駐兵員外,蕭字營以後都會在野兔山駐紮,進行平日裡的訓練。
除此之外,蕭九還準備從臨近各州采購軍馬,組建一支騎兵。
在這個時代,冇有蕭九前世的種種交通工具,所有出行基本都靠人力或者牲畜。
一支擁有超強機動性的騎兵,在戰場上無疑是一件大殺器。
蕭九做出這些規劃,無外乎是因為麵對郡裡不日下發的公文,蕭九決定抗稅。
既然他已經是呂耀良眼中的肉刺,與其寄希望於他會因為老實交稅而放過自己,不如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中。
蕭九已經感受過一次將性命交在彆人手中的感覺,這次他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給蕭九底氣的,是蕭字營日益壯大的隊伍,和身後十數萬陵水縣的百姓。
隻要扛過來自青州的壓力,等過了這次旱災,陵水縣將會迎來一個巨大的發展期。
除此之外,冀州和豫州都已經來信,承諾會賣給蕭九一批戰馬,幫助他組建騎兵。
而蕭九之前也觀察過,這個時代的馬匹雖然裝備了馬鞍、馬鐙,但唯獨冇有馬蹄鐵。
這就造成馬匹的折損率很高,每經過一次長途奔襲,都會有大量的戰馬報廢。
若是組建騎兵,把每匹馬的馬蹄子上都釘上馬蹄鐵,可以將損失降到最低。
除了軍事方麵,其他地方蕭九也有很多設想。
隨著蕭九逐漸在陵水縣站穩腳跟,成為受到治下百姓擁戴的“仁義縣令”,手中權力也在不斷擴大。
在這個農耕時代生產力相對匱乏,根本原因還是生產方式的落後。
整個大夏雖然名義上屬於朝廷管控,可實際的權力早已被各地軍閥瓜分。
又逢百年難得一遇的大旱,各地都有義軍、山匪猶如雨後春筍般紛紛冒頭。
這一切是挑戰,也是機遇。
此前將陵水縣的主的土地瓜分,統一實行集體經濟,算是一次成功的嘗試。
雖然遭到一小撮人的阻撓,可在成千上萬的貧民麵前,全都顯得不值一提。
今天很殘酷,明天更殘酷,可隻要撐到後天就會有一束光劃破黑暗,帶來黎明。
……
北境,涼州城。
此時黑壓壓的一片異族大軍彙聚在城外,開始了數年一次的叩關。
這支異族大軍是由多個草原上的大部落牽頭,共同拚湊出了一個簡易聯盟。
聯盟的首領是草原黑狼國的國主圖庫通勒,除此之外他還有個大夏名字,名為宗瑜。
經過數百年民族融合,這些草原上的部落經過了大夏的文化同化,已經改變了很多原始的習俗。
這些草原人雖然並不從事耕作,但通過商隊貿易流入了大量的大夏產物。
部落逐漸演變為一個個小國,那些部落酋長式的人物也開始自封國主。
他們穿著產自大夏的服飾,學會大夏的語言文字,甚至開始掌握大夏的一些治國製度。
隨著不斷瞭解大夏,這群一生無法走出草原的牧民心中無比嚮往南方富饒的土地。
那裡有數不儘的糧食,穿不完的布匹,就連大夏的女人都比草原上的美上不少。
唯一阻隔他們的,就是涼州城那厚重的城牆。
此時城牆上巡視的元震望著城下黑壓壓的人頭,倒是冇有多少驚慌。
之前每隔幾年,這些戎族都要彙聚起來南下劫掠幾次。
可每次都隻是搶劫完城外的一些村鎮後就會返回草原,根本無法攻破涼州城的防線。
隻是數著外麵笙旗的數量,這次前來叩關的戎族數量卻是要比往常多出不少。
“城外的難民進來了多少?”
元震望著城外戎族聯軍,問向身旁的一名涼州武將。
被問話的那名武將沉聲說道:“不足三萬。”
元震聽見身邊的聲音,微微一歎,不再言語。
涼州作為一處軍事重城,更加偏向於要塞的形式,城外有著涼州大量的土地和人口,粗略估計也有十數萬不止。
現在隻有區區三萬人隨著草原人入侵躲進了涼州城,那就意味著其他大夏子民正在戎族的馬蹄下生死不知。
與邊境戎族廝殺多年,元震對戎族的痛恨可謂是深入骨髓。
你可以說他是一名欺主的悍將,但麵對異族入侵時,不可否認他是一名民族英雄。
隨著元震的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到涼州城上的各處,這些常年鎮守邊關的士卒倒是冇多少慌張。
“也不知道這次會死多少人啊。”
黃昏的城牆上,一名老兵看向遠方落在地平線上的日頭,自言自語。
第二日,草原聯軍便展開了攻城。
巨大的石塊被木製的巨型投石車甩進城牆,接連有不少涼州士卒殞命倒地。
接著就是不少臂力強勁的戎族男子將羽箭射上城樓,帶走守軍的生命。
可守城的涼州軍此時仗著高大的城牆,占著地理優勢也在不斷反擊。
城樓上安置的大型床弩射出一支支米長的弩箭、滾木擂石紛紛從上麵砸下。
整個涼州城鑼鼓喧天,哀嚎不斷。
元震前些時日已經收攏了涼州軍的大部分兵權,此時風頭正盛,更是身先士卒,在一線戰場鼓舞士氣。
慘烈的攻城戰隻持續了不到兩個時辰便以草原聯軍的後撤結束,隻留下滿地的屍骸和帶著腥味的血泊。
鳴金收兵後,草原聯軍一方派出一支小隊收斂戰死之人的屍體,城上的守軍也冇有攻擊,算是一種戰爭禮儀。
當然更多的還是擔心屍體腐爛後滋生的細菌會帶來可怕的瘟疫。
夜晚,元震在城中的軍帳裡召集了涼州軍的一眾武將,商討怎樣應對明日敵軍的攻城。
正當帳內一眾武將議論的熱鬨時,一名身上插著赤紅旗子的傳令兵跑到了營帳。
這名傳令兵是懷王世子秦易府上,此時身上還帶著一封秦易的親筆書信。
元震接過士卒遞來的書信,狐疑地看了一眼傳令兵之後便拆開閱讀。
書信的內容十分簡短,大抵就是明日秦易會帶著懷王府的府兵支援前線。
信中末尾還單獨提到會拿出王府購買的所有酒水用來犒軍。
讀完書信,元震揮手驅散了傳令士卒,將秦易的那封書信給帳內的一眾武將傳閱。
隨著書信在這些人手裡不斷交替,一道冷哼從一名武將嘴裡傳來。
“哼,王府裡這些老爺兵能乾什麼。”
隨著他這一聲冷哼,不少武將都點頭附和,打心眼裡瞧不上這些花拳秀腿的府兵。
可元震卻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緩緩說道。
“世子殿下此時能想到前來犒軍也算是有心了,爾等勿要多言。”
隨著元震話音落下,原本麵露不屑的一眾武將收起心思,開始繼續商議軍情直到深夜。
第二日一早,草原聯軍還未展開攻勢,世子秦易就帶著數百府兵到了城樓,除此之外還有一車車的酒水。
元震看著眼前身形消瘦的秦易,心情複雜。
“看來這位世子也不像往日那樣不堪了。”
心中這樣想著,已是對著逐漸走近的秦易上前行禮。
二人寒暄一陣後,元震便帶著秦易走上最高處的城樓,俯瞰逐漸彙聚起來的攻城聯軍。
“世子殿下稍後還請在城內稍坐,勿要被流箭所傷。”
見秦易對著城外發呆,元震沉聲說道。
對於秦易前來戰場一線,不管此前怎樣,元震對這位懷王世子還是抱有一絲敬重的。
而秦易聞言緩緩轉過身來,沉默地看著元震,臉上表情複雜。
此時王府帶來的酒水都分發到城樓上一眾武將、士卒手裡,現在正端著陶碗開懷暢飲。
那位葉先生也提上一罈,向秦易走來。
秦易接過葉先生遞來的酒碗,動作有些遲緩,可在葉先生注視下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元將軍,還請飲了此杯。”
元震自是一飲而儘,口稱好酒。
正待元震謝過秦易,準備前去安排守軍抵禦接下來城外聯軍的進攻時,遠處卻傳來了一陣喧嘩。
元震扭頭去看,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道抽刀的響聲。
久經沙場的元震幾乎本能的回頭躲閃,可終究是慢了一步。
隨著寒光閃過,鋒利的刃口劃過元震的脖頸,滋出一道血線。
“世子……”
隻喊出一聲世子,元震便直接倒地,逐漸放大的瞳孔中還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神情。
一代悍將,就此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