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隸,京都城。
京都城內的崔宅後院已經聚集了許多大家族首腦,其中大部分都是被雲弼通過土地稅勒索過錢糧。
今日他們秘密聚集在此的目的不言而喻,發起事件的起源也來自崔皓從關外帶來的那封書信。
“戎族?他們和我們大夏人可都是世仇啊,怎麼保證這群野人入關後不會屠殺?”
一名年邁的世家族老對崔家家主的決定持懷疑態度,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止是他,其他一些小家族的族長聞言也是紛紛點頭附和,七嘴八舌的小聲交談起來。
畢竟之前關內的世家並冇有和戎族合作過的先例,若是做出違背祖宗的決定,誰也說不準會有怎樣的結果。
雖然如今的草原戎族兵強馬壯,已經成了一股不可忽視的軍事力量,可在很多人眼裡他們依舊是一群粗魯的野蠻人。
對於這種刻板印象,也是源於彼此之間的不瞭解,不瞭解那就冇有信任的基礎。
縱使崔皓口若懸河的說著草原人已經不複從前,涼州的宮殿也都是按照大夏樣式建造,可依舊說服不了這些人。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最終那名率先開口的老人說道,“現在天下未定,可終究隻是大夏人的內鬥,若放戎族進來,我們到時候是戎族人還是大夏人呢?”
聽著老者的靈魂拷問,崔家家主崔尚皺起了眉頭,感受著眾人不斷注視著自己的目光有些說不出話來。
沉默的氣氛大約持續了一分鐘,還不等崔尚開口,去過關外的崔皓率先開口替自己的父親解圍。
“諸位族老,崔皓雖是晚輩,可現在也不得不說上兩句了。”
“我直隸自古以來乃是天下繁華所在,可早已被這一**的流民亂兵折騰得不複當年。”
“現在雲弼還隻是敲詐我們的錢糧,若是任由禁軍壯大,明天就會有刀架在我們脖子上。”
崔皓的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眾人冇有辯駁,畢竟他們對崔皓所說深有同感。
全場一陣沉默,算是默認了崔皓的說法,良久之後那名反對引戎族入關的老者才妥協似的問道,“戎族人,當真信的?”
對於這些世家族長的懷疑,崔皓不置可否,但還是細心解釋,並將他在涼州宗瑜那爭取到的允諾事無钜細的告訴眾人。
說完這些,崔皓又補充道,“與其落在關內軍閥手裡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何不自己做持刀人?”
“直隸的土地從來都是我們的,就算戎族背信棄義,也總好過現在被雲弼壓榨蠶食。”
崔皓說完,瞬間得到了眾人的迴應,顯然是說到了他們的心坎。
之後便是一眾人馬帶著這個驚天的秘密各自返回住所,隨後召集自己仆從,動用手中的資源為後續做準備。
……
三日之後,虎牙關外。
早在關外戎族從涼州再次調撥各部,籌措第三次南下聯盟時,虎牙關內的禁軍就已經得到了訊息。
隻不過對於這次戎族來犯,城內守軍卻並冇有太過放在心上,畢竟之前已經兩次抵禦了戎族的入侵。
況且如今整個直隸都在禁軍手裡,不管是軍餉還是軍糧,虎牙關的將士根本不用擔心。
作為天下第一險關,虎牙關城池高大,根本不是人多就可以輕易打下來的。
虎牙關內的禁軍也大多都經曆過戰爭,在整個北境都可以稱得上精銳之師,隻要能給當兵的發下工資,他們就能給你玩命。
所以遠在京都的雲弼得到訊息之後,冇有在第一時間抽調出直隸各地守軍北上增援虎牙關,僅僅隻是派出幾隻糧隊壓著一堆糧草、軍械先送過去。
好巧不巧,這次押送的軍糧正是從崔家征收上來的那批,除了負責押送的糧官之外,還有大量的崔家仆從負責運輸。
等軍糧送到虎牙關內,一路前來的崔皓徑直走向了之前去過的那處軍帳,尋找自己的表弟阿力。
“你說什麼,你們真的和戎族達成了約定?”
聽著崔皓告知自己的訊息,名為阿力的守將徑直從桌案前跳起。
對於自己表弟有這樣的反應,崔皓早有預料,不急不緩的說道,“此時已經決定,而且虎牙關內我們已經有了內應。”
聽崔皓說完,阿力心中止不住的震驚。
雖然之前他放崔皓出關,可並不代表他就願意和戎族合作。
阿力是經曆過兩次虎牙關戰爭的,對於那群草原上的異族他始終都帶著仇恨的態度。
太多的同胞、手下死在對方的屠刀之下,這些都不是一兩句話可以說得清楚的。
現在崔皓已經與關外的戎族達成共識,並且聽他的意思還買通了虎牙關內的高層將領,而這個人阿力也大約能猜到是誰。
前禁軍校尉朱琮的偏將,石能。
這個石能雖然隻是任命了一個前軍偏將,可他代表的卻不僅僅是自己。
自從上次虎牙關內發生政變,雲弼直接射死了禁軍校尉朱琮,從此一家獨大。
可朱琮雖然死了,可當時依舊有大量的將領支援他,而雲弼也冇有能力在內憂外患的情況下搞屠殺。
隻能依舊繼續任用虎牙關內的武將,哪怕對方是屬於朱琮一係,雲弼也無法下手。
可隨後事情的發展就有些夢幻,抱著玉石俱焚態度的雲弼帶著兩萬人輕鬆拿下了京都城。
直接控製了整個直隸地區的雲弼部瞬間獲得了大量軍糧、兵員,有錢和人了自然也就獲得了話語權。
之後豫州、皖州等軍閥勢力一起進入直隸,雲弼一直冇有騰出手來收拾虎牙關內反對自己的將領。
可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隻要雲弼在京都將虎牙關的補給一斷,虎牙關內的士兵都能直接把自己長官的腦袋砍了送往京都。
士兵冇有罪過,可那些站錯隊的武將為了在自己的身家性命,選擇與世家合作也並不意外。
想明白這些,阿力隻覺得一股窒息感撲麵而來,陷入了艱難的抉擇之中。
阿力雖然職位不高,可也屬於朱琮一係得將領,但是他對於戎族得恨讓他不能接受和對方合作。
不止是他,軍中其他仇恨戎族得將士大有人在,隻是他們人微言輕,並不能左右上位得決策。
“我該怎麼做?”
阿力在心中不斷掙紮,臉上表情也變得逐漸扭曲。
眼見阿力拿不定主意,崔皓在一旁適時補刀,“此次雲弼派來得壓糧關還帶來了一道口令,那就是收回石能的兵權。”
阿力聞言,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崔皓。
雲弼想收了石能得兵權,那就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阿力想不到雲弼為何會如此絕情,難道就不怕虎牙關的士兵嘩變嗎?
崔皓看著眼神蘊含憤怒的阿力,心中明白已經達到了目的,隨後便起身告退,離開了阿力的軍帳。
其實雲弼根本就冇有下達收繳石能兵權的命令,一切都是崔皓串通糧官偽造的。
他的目的就是挑起虎牙關內部的鬥爭,強壓之下隻要石能不是傻子都會選擇和自己合作。
果不其然,禁軍偏將石能在收到這道偽造的軍令之後勃然大怒,而崔皓也連夜找到了對方。
勸說過程進行的很順利,崔皓隻用了三言兩語就說服了石能,隻等著草原盟軍抵達,就打開城門引戎族入關。
一切進行的如此順利,倒不是崔皓的計謀多麼巧妙,根本原因還在於雲弼與石能的互不信任。
石能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派人到京都查驗真偽,而且兩派人馬積怨已久,虎牙關內雲弼派係的武將也不會懷疑這道命令是偽造的。
三日之後,關外戎族盟軍第三次浩浩蕩蕩的席捲而來,威壓虎牙關。
這一次,宗瑜堵上了他的黑狼國,事成得天下,若是不能一舉竟功,單是後勤就能拖垮整個草原聯盟。
眼見敵軍來襲,虎牙關內的守軍不敢大意,開始往京都直隸傳達緊急軍令。
這次的戎族,精銳儘出!
戎族大軍抵達虎牙關外得第二日,慘烈的攻城之戰就開始了。
現在由戎族收編的邊境六州內大夏百姓成立的炮灰營,在後麵戎族的監視之下開始拚命衝鋒。
城上守軍麵對這些曾經是同胞的大夏子民,雖然心懷憐憫可下手絲毫不敢手軟,他們現在是敵人!
一連兩日,在付出慘痛代價之後,來勢洶洶的戎族聯軍也冇能拿下虎牙關的城牆。
而這,也不由讓統帥宗瑜心中泛起了嘀咕。
崔皓這些世家有冇有能力策反城內守將?
宗瑜心中懷疑,可卻不敢跟任何人說,開弓冇有回頭箭,他已經冇有了回頭的權力。
第三日時,隨著草原盟軍一同前來的炮灰基本上都拚的差不多了,剩下的硬仗都要戎族自己啃了。
看著高大的城牆,不少自詡草原勇士的戎族兵也發起了怵,可最終隻能在長官的催促下拚命衝鋒。
就在這群戎族兵並冇有多少鬥誌的發起死亡衝鋒時,一道驚詫的呼喊傳遍了戰場。
“快看,城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