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率領禁軍進入安淩郡郡城之後,空蕩的城內有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將軍。”
手下將領的一聲低呼打斷了王猛的思緒,開始不著邊際地環顧四周。
一切都太靜了、太順利了,自從直隸出發一直到郡城的過程有些順利的難以想象。
不等王猛多想,城樓上突然落下一罐罐陶罐,摔在地上碎裂之後蔓延出一股濃烈的刺鼻氣味。
“火油,有埋伏。”
一名禁軍士卒忘乎所以的高呼,瞬間打破了此地的平靜。
伴隨著陶罐落地的碎裂聲,場麵逐漸變得有些騷亂起來。
這時就算再傻的人也能看得出來,這次夜晚攻城隻怕又是一場預謀已久的圈套。
慌亂之中,王猛高呼撤退,命令手下的軍官將領往城門方向返回。
可這時一聲驚天巨響的傳出讓所有人心頭一驚,不自覺往城門傳出聲音的方向看去。
原來是城門的門梁不知怎麼回事被攔腰斷開,城樓上擺成一排的城磚碎倒一地,正好堵住城門的缺口。
如今的王猛和衝入城中的千餘名禁軍此時被堵在城中,安淩郡的起義軍則是上演了一出請君入甕的好戲。
“王猛,今日你逃不掉了,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趙清河在一眾起義軍的簇擁下,站在城樓上俯視著被困在城中的王猛,語氣中的譏諷之意溢於言表。
王猛見狀縱然心中有萬分氣惱,此時也隻能下令手下往四處尋找出路。
可往前走出一段才發現,自從他們入城之後,城內各處早已安裝了拒馬、木刺等障礙物。
街道上的居民也早已被肅清,就連那些高矮不一的房舍中也被起義軍存放了大量的易燃物。
冇等王猛手下的禁軍有多少動作,一支支火箭從城樓上如雨點般射來。
凡是火箭落地之處,瞬間燃燒起一團團大火,光是燃燒時冒出的黑煙就像根柱子一樣直沖霄漢。
現在的安淩城,早已經被佈置成針對王猛禁軍的屠宰場,被困在城中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難飛。
看著不斷在火海裡拚命掙紮的禁軍士卒,王猛雙頰上緩緩劃過兩行眼淚。
“天亡我也,悔不聽薑濤之言啊。”
王猛用隻能自己聽到的語氣小聲喃喃,身邊一眾隨著王猛進城的武將此時臉上也滿是慌亂。
最可憐的還是那些禁軍士卒,他們不遠萬裡的從直隸老家出征豫州,還冇到達目的地就要痛苦的葬身火海。
他們是誰的兒子?又是誰的丈夫?
當戰火襲來,人命總是顯得那麼不值一提,敵人的榮耀也都要依靠他們的血肉堆砌。
雖然禁軍中的不少將領早已看慣了生死,可現在一同出征的袍澤死在自己麵前難免有些哽咽。
不少人都失神的跪在地上,對著漆黑的天空默默地張望,顯然已經放棄了抵抗。
這時王猛身邊的武將不少人都在極力用身體擋著王猛朝一個方向撤退,唯恐他被流矢所傷。
雖然如今的困境可以說是王猛的一意孤行釀成的慘劇,可禁軍中這些赤膽忠心的手下還是無條件追隨王猛。
王猛在很多人心中不光是一名位高權重的將軍,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
像王猛這種級彆的大將本可以不用拚殺在戰場一線,可每逢戰事總是身先士卒率兵出擊。
同樣這也是王猛性格中最大的缺陷,就像現在一樣,身為最高指揮官的他落入敵人埋伏,一旦有什麼閃失,城外的禁軍便會陷入群龍無首的局麵。
“將軍,走吧。”
王猛身邊的一名衛士眼角理著淚水,拽著王猛就準備向後跑去。
可王猛看了那名衛士輕輕揮了揮手臂,一臉堅決的看向城樓上攢動的人頭。
“賊叛軍,大丈夫生於世間,要知禮義廉恥,我王猛身為大夏柱國將軍,斷然做不出背主求榮之事。
今日之禍乃我一人所致,閣下要的不過我這一顆人頭,但城中這些士卒並無過錯,還請諸位勿要趕儘殺絕。”
言罷,王猛抽出腰間的佩刀,直接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禁軍方麵的大小將領此時全都惶恐的朝王猛身上望去,最終還高呼著不可,就要上前奪刀。
可眼疾手快的王猛並冇有給自己的手下反應時間,直接提到朝脖子一抹,一道血線就緩緩出現。
“將軍。”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無數禁軍士卒衝向王猛倒下的方向,哭的撕心裂肺。
就連城樓上的起義軍和這次計劃的操盤手趙清河都止不住的心驚,感歎對方實在是忠義之輩。
要知道王猛作為禁軍最高指揮官,隻要現在投降,隻怕手底下那群忠心的手下也會舉雙手支援。
而且王猛就算被起義軍軟禁,作為籌碼也不會有任何性命之憂。
可現在王猛直接以死明誌,著實讓不少起義軍驚掉了下巴。
“這王猛也不失為一名忠臣,厚葬吧。”
隨著趙清河的話音落下,算是為此次安淩郡設伏事件落下了帷幕。
隨著城內大火席捲,攻入城中的禁軍算是喪失了作戰能力。
隻是讓人意外的是,原本準備下去招降剩下活著禁軍士卒的起義軍卻遭到了頑強的抵抗。
隨著王猛的身死,其麾下的禁軍大多對起義軍抱有很大敵意。
他們寧願死在安淩郡起義軍的亂軍之中,也不願意繼續帶著仇恨苟活世間。
無奈之下,安淩郡的起義軍也隻能派出士兵不斷收割這些禁軍的生命,一場戰鬥下來並冇有留下幾個俘虜。
伴隨著王猛被伏遇害,安淩城外的禁軍可以說是陷入一種指揮係統癱瘓的局麵。
安淩城那被損毀的城門就像天塹一般,將城內的修羅場和城外的禁軍分割開來。
這一次的出兵豫州,以禁軍的慘敗收場,也為之後豫州的起義軍開始向直隸禁軍反擊埋下了伏筆。
有人說是王猛的一意孤行害死了所有人,可後世的史書上對王猛的描寫,卻並冇有多少貶謫之詞。
豫州之行慘敗之後,群龍無首的禁軍選擇退出豫州境內,並冇有過多逗留。
而王猛死亡的訊息,也隨著撤回直隸地區的禁軍傳往京都。
……
京都,皇城。
秦鈺端坐著龍椅之上,麵無表情的聽著禁軍傳令兵的彙報,大殿內的一眾文官武將此時都縮著腦袋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直到傳令的士卒說到王猛殞命安淩城,皇帝秦鈺再也坐不住,從龍椅上突然站起。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臨行前王猛像我保證屯兵豫州之外,如今怎會冒險出兵?”
雖然秦鈺在心中已經默認了王猛的死訊,依舊有些無法接受現實,開始嘶吼起來。
王猛的身死不光是大夏重臣的隕落,還有之前秦鈺謀劃的一切都將變成泡影。
此時駐紮在豫州之外的禁軍群龍無首,若是再有什麼閃失,無疑就是向起義軍打開了直入京都的大門。
隻是現在無論說什麼都已經遲了,如今該考慮的就是怎樣把住豫州通往京都的咽喉。
正當秦鈺準備下令調皖州的雲弼返回直隸統轄禁軍王猛殘部時,又一名北方虎牙關的傳令兵飛奔直入皇宮大殿。
“報,邊關軍情。”
一名太監從宮殿外的唱報傳入秦鈺的耳中,冷著臉的秦鈺心中冇來由的咯噔一下,但還是揮了揮手示意讓殿外之人進來。
那名來自北方的傳令兵進入殿內便直接對著正中的秦鈺三跪九叩,急促的說明虎牙關的緊急軍情。
“皇爺,虎牙關戎族叩關,舉兵十餘萬部眾此時正駐兵關外。”
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一樣讓朝中這些文臣武將亂作一團,你一言我一語的卻始終冇有什麼主意。
此時的皇帝秦鈺已經是心力憔悴,努力的舔舐了下嘴唇,卻說不出話來。
上將隕落,戎族叩關。
這兩個訊息如同一支利箭直直的刺入秦鈺的胸膛,讓他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而朝廷中那些位高權重的大臣此時卻都像冇頭蒼蠅一樣,隻知道嗡嗡亂叫。
戎族在這個時候聚集起如此龐大的兵力威壓虎牙關,顯然是蓄謀已久。
若是此時將雲弼從皖州調往京都直隸,隻怕虎牙關內留守的兵力並不能守住這座天下第一雄關。
如何抉擇,成了秦鈺不願麵對的一個難題。
由於大夏財政的虧空,國庫內的存銀並不支援秦鈺勞民傷財的大肆征兵。
就現在手頭上的這些兵力根本無法分出兩支去控製住邊關、或者豫州的局麵。
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逐漸脫離了秦鈺的掌控,這大亂的天下又不知會讓多少大夏子民家破人亡。
定了定心神,秦鈺再次坐回屬於他的寶座,大殿內文武大臣經過激烈的討論之後也開始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不少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主坐上地皇帝,隻是冇人考慮他瘦弱的肩膀是否可以承受帝國地重量。
“傳我旨意,令雲弼調皖州境內平叛禁軍出兵北上,馳援虎牙關,務必將戎族擋在關外以免荼毒中原。”
秦鈺沙啞的嗓音緩緩傳出,威嚴中透露著些許淒涼。